不是等,不是问,不是听别人说“快了”“很快”。
是自己去找。
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走,走到找到为止。
李念是凌晨两点走的。
她没有带任何东西——没有衣服,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那只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
她只带了那张照片,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她知道秦柔会找她。她也知道秦柔会找到她。
所以她必须走得足够远,足够快,快到秦柔追不上她。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她只知道,她的爸爸在一个叫“巴士监狱”的地方。
她不知道巴士监狱在哪,也不知道巴士监狱长什么样。
她只知道,他要往西走。
因为秦柔说过,巴士监狱在西边。
李念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大厅。
门口有两个守卫,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玩手机。
李念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她。
不是她“隐身”了,是她太小了。
小到不会被当作“威胁”,小到不会被当作“目标”,小到很多人根本看不到她。
她走过停车场,走过大门,走上那条通往西边的公路。
路很黑,没有路灯。
她摔了好几跤,膝盖破了,手掌也破了。
但她没有停。
她只是爬起来,继续走。
走啊走啊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开始亮了。
那种灰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从东边漫过来,将整条公路染成一种不健康的、灰蒙蒙的调子。
李念站在路边,看着那条延伸到远方的、看不到尽头的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
她只知道,她没有回头。
秦柔是凌晨三点发现李念不见的。
她每天晚上都会去女儿房间看一眼——不放心,睡不着,习惯了。
她推开门,床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那只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靠着床头,两只长耳朵耷拉着,像是在等她回来。
秦柔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梦。
她转过身,冲出去。
“李念——!!”
走廊里没有人。
楼梯口没有人。
大厅里没有人。
停车场里没有人。
大门外没有人。
只有那条通往西边的公路,灰白色的,笔直的,看不到尽头。
秦柔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她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
她知道女儿走了多远,也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追上。
她算了算——李念凌晨两点走的,现在是凌晨三点,她走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的脚程,对于一个五岁——不,现在六岁了——对于一个六岁的、瘦弱的、营养不良的女孩来说,大概五公里。
秦柔开车,五公里只需要几分钟。
她能追上。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追上了又怎样?
把她带回来,关起来,锁上门,派人看着?
她能看住她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能看住她一辈子吗?
李念想走,她总会走的。
就像上次从医院跑出去一样,就像这次从狼头帮总部跑出去一样。
她想走,谁也拦不住。
秦柔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办公室,坐下。
她翻开记录本,在最新一页的顶端写下日期。
然后在,不要惊动她。保护她的安全。随时报告位置。”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眼睛很干,干得发疼。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不是因为不想哭,是因为哭不出来了。
她的泪腺还在,她的眼睛还在,她的悲伤还在。
但“哭”这个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