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的啥兵,一去好几年,连个信儿都没有。
媳妇孩子扔在家里,他倒在外头逍遥。
骂完了,我再请他喝酒。
喝完了,让他把秦柔念儿接走。
往后,我就不用惦记了。
我这么想着,就这么等着。
等着等着,就等来了尸白病。
那年冬天,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那天起得早,生火,烧炉,准备打一天铁。
我娘在厨房里忙活,说要包饺子,让我晚上早点回来吃。
我应了一声,就去了铺子。
铺子里冷,我生了炉子,等火烧旺了,就开始干活。
打的是把菜刀,县城的饭馆定的,要得急。
打着打着,门口进来个人。
我抬头一看,是王婆子。
王婆子是镇上的媒婆,这些年没少给我张罗相亲。
她站在门口,脸冻得通红,搓着手,笑呵呵地说:“三闰,今儿有空没?”
我把锤子放下,说:“王婆,啥事?”
她走进来,凑近我,压低声音说:“有个姑娘,想给你介绍介绍。”
我一听就头大。
这些年相亲相了无数回,没一个成的。
王婆子不死心,隔三差五就来一回,今天介绍东村的,明天介绍西庄的,都是嫌我块头大,嫌我老实,嫌我不会说话。
我说:“王婆,算了吧。我这条件,配不上人家。”
王婆子脸一板:“胡说!你这条件咋了?有手艺,有家产,人又老实本分,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
我说:“求来的是看上我家产,不是看上我人。”
王婆子一噎,瞪我一眼:“你这孩子,死心眼。看上你家产咋了?家产也是你的,看上家产不就是看上你?”
我摇摇头,不吭声。
王婆子叹口气,说:“三闰啊,这回这个不一样。这姑娘我见过,长得周正,人也老实,不挑三拣四。她说了,就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你俩合适。”
我问:“哪村的?”
王婆子说:“西边李家店的,姓周,叫周秀。她爹是个木匠,跟你一样,手艺人。她在家帮着干活,做得一手好针线。”
我没吭声。
王婆子又说:“人家不嫌你块头大,也不嫌你老实。她说了,手艺人实在,靠得住。你要是有意,今儿下午就见见?”
我想了想,说:“行吧。”
王婆子乐了:“这就对了!下午申时,镇东头茶馆,别忘了!”
她说完,扭着身子走了。
我继续打铁,打着打着,心里有点烦。
这些年,我早就不指望了。
但王婆子一回回来,我娘一回回念叨,我爹一回回叹气。
好像我不成个家,就是对不起祖宗。
我想,见就见吧。
成不成另说,好歹堵住我娘的嘴。
下午申时,我去了茶馆。
茶馆在镇东头,不大,五六张桌子。
我进去的时候,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个姑娘,穿着身青色棉袄,低着头,手里攥着个手帕。
王婆子坐在她旁边,看见我进来,连忙招手:“三闰,这儿!”
我走过去,坐下。
那姑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长得确实周正,圆脸盘,大眼睛,皮肤白净,看着挺和气。
她冲我点了点头,小声说:“张大哥好。”
我说:“你好。”
王婆子在旁边说:“这是周秀,李家店的。周秀,这就是张三闰,打铁的,你叫他三闰哥就行。”
周秀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
王婆子说:“你们聊,我去外头转转。”
她走了,就剩下我们俩。
我干坐着,不知道该说啥。
周秀也低着头,攥着手帕,半天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张大哥,你打铁打了多少年了?”
我说:“从小就开始,二十多年了。”
她点点头,又问:“累不累?”
我说:“累,但也惯了。”
她又问:“你们家铺子,生意咋样?”
我说:“还行,够吃够喝。”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张大哥,你话真少。”
我说:“是,别人都这么说。”
她抿嘴笑了笑,说:“话少好,话少实在。”
我不知道说啥,就点点头。
她又问:“张大哥,你……你以前相过亲没?”
我说:“相过,不少回。”
“都没成?”
“没成。”
“为啥?”
我说:“有的嫌我块头大,有的嫌我老实,有的嫌我不会说话。”
她听完,认真看了看我,说:“我不嫌。”
我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脸上有点红,声音更小了:“我爹也是手艺人,木匠。他话也少,但人实在,靠得住。我娘说,找男人,就得找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