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宗的总坛悬浮在万丈血海之上,是一座用白骨堆砌而成的宫殿。
殿墙是用人的大腿骨和肋骨交错拼接的,骨缝里填满了凝固的血浆和碾碎的魂晶粉末,粉末在血月下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宫殿正门是一张从深渊巨兽颅骨上完整剥下来的下颌骨,上下颌被铁链拉开,铁链锈得发红,链环上挂着几片不知什么年月留下的碎布和指甲。
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都要从这张嘴里穿过——进去的时候是活人,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活人,得看宗主心情。
骨魔童姥站在门口,用骨指敲了敲下颌骨上那颗最长的獠牙。
獠牙内部是空的,牙髓腔里塞满了还在蠕动的魂丝,魂丝末端连着殿内某处阵眼。
她下颌骨咔咔响了两声:“这颗牙里塞了至少上千条魂丝,每一条都是从不同活人身上抽出来的,抽的时候人还醒着,魂丝被从牙髓腔里往外扯的痛觉全部封在这颗牙里。”
“谁从这扇门进去,谁的脸就会被这颗牙里的魂丝刺穿面骨,把恐惧直接灌进脑髓。”
“布这扇门的人不是想拦人——是想让每一个进去的人都先尝一遍死人的疼。”
李悬壶从门框上刮下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放在舌头上尝了尝。
粉末入喉的瞬间,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缕被碾碎之后封在骨粉里的怨念残渣,怨念的主人是个年轻女子,死之前被人用某种极细极锋利的东西从眼窝刺入脑髓,她在意识消散前最后感知到的不是痛,是冷。
冷意从眼眶往颅腔深处蔓延,蔓延到一半就停了——因为她的脑髓已经被搅碎了。
他把那撮粉末吐在指尖上,对着血月看了看。
“这是七情噬心丹的残渣。”
“有人在这座殿里炼过这种丹,不是炼了一炉,是炼过很多炉,每一炉都用活人的七情六欲当主药。”
“炼丹的人把受害者的七情剥离成七个独立的意识碎片,让它们互相撕咬吞噬,再把吞噬过程中产生的痛苦精华收集起来凝成丹胚。”
“这种炼丹手法在药王谷的禁术残篇里有记载,叫‘七情炼狱’。”
“修这种禁术的人不是疯子,是清醒的恶——他知道每一种情绪被剥离后会有多痛苦,但就是要让这些痛苦在互噬中叠加。”
“每道怨念的强度取决于受害者在被剥离情绪前对施术者的爱有多深——爱越深,背叛之后的恨就越纯粹,剥离出来的情绪碎片就越浓烈,炼出来的丹就越好。”
“所以他不是随便抓人,是专门挑爱他的人下手。”
骨魔童姥把下颌骨往殿内方向一转,眼眶里的骨火跳了一下:“这座殿里现在就有一个正在被七情噬心丹折磨的人。”
“她的七情碎片还在互相撕咬,每一片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不是施术者的——是她自己的。”
“她在喊她自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七情碎片正在被某种往生血莲反复修复,碎了又重新粘好,粘好再碎,循环很多次了。”
“疼成这样还没疯,还认得自己是谁。”
阴九幽穿过那张巨嘴走进大殿。
归墟树的根须从幡面深处伸出来,沿着殿墙上的骨缝往殿底更深处探去。
根须穿过白骨地面,穿过被血浆浸透的土层,穿过一层用活人脊骨铺成的祭坛基座,探进万魂窟深处。
那里有一根炼魂柱,柱上钉着一个浑身被锁魂钉贯穿的年轻女子。
她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了——锁魂钉在她体内长了很久很久,每一根都从骨头上生出倒刺,倒刺沿着经脉一路蔓延,把她的骨骼绞成一团碎渣。
但她的神魂没有散——往生血莲把她的神魂反复修复,锁魂钉把她的骨骼反复绞碎,七情噬心丹把她的意识反复撕裂又粘合。
她陷入了一个永远循环的痛楚螺旋,每一次修复都是下一次绞碎的起点,每一次绞碎都比上一次更疼,因为经脉里的倒刺已经长得更密更粗了。
但她的眼睛还在动。
那双眼睛已经是血红色和死灰色,看向不同的方向,瞳孔疯狂震颤。
七情噬心丹把她的七情六欲剥离成七个独立碎片之后,她的意识被打散成七份,每一份都在尖叫都在哭泣都在咒骂都在质问为什么。
它们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它们的痛苦是共享的——这意味着她同时承受着七份完整的痛苦,加在一起是七倍。
但她的嘴唇还在动。
她在无声地反复念诵同一个字——不是恨,不是疼,是“娘”。
骨魔童姥蹲在炼魂柱前,用骨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根钉在她左肩胛骨上的锁魂钉。
钉尾刻着一行极细极小的字——“风眠月,灵根碎片来源于柳氏第七世血脉,采集时间三百年前,采集人殷无忌。”
她把钉尾上的字念了一遍,下颌骨咔咔磕了两下。
“殷无忌是你师父。”
“她三百年前杀了你全族,把你的灵根碎片从七世前的轮回秘境里挖出来,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把你拼回来。”
“她把你从轮回里拽出来不是为了让你活——是为了让你爱她。”
“你不爱她,你的七情就不够纯,不够浓,不够狠。”
“恨是从爱的根上长出来的,爱得越深,背叛之后的恨就越纯。”
“她亲手把你养大,亲手教会你一切,亲手让你爱她爱到骨子里,然后亲手把你钉在这根柱子上喂你吃七情噬心丹。”
“她不是疯子,疯子的手法没这么干净。”
“她是个清醒到骨髓里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恶魔,她要让你自己恨自己——你的七情碎片在互相撕咬时,每一片都在喊你自己的名字。”
“因为你最恨的不是她,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