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开始缓慢地收缩了。
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退回那些目光的深处。
无数双眼睛里的温度降了一些,她们低下头,像是在被那句“还要重蹈覆辙吗”刺中了某个尚未愈合的旧伤。
叶天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他偷偷瞥了一眼白念?,心里升起一丝感激。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想摸摸她的头以示嘉奖.......然后他强行按住了这个冲动。
不能摸。
至少现在不能。
摸了感觉会出事。
然后,祷言响起了。
“太初混沌,蒙昧未开。
星海缄默,黑暗永驻。
唯您目光,穿透虚无,
指尖所向,初火燃起。
非雷非电,非神非启,
乃播逻辑之种于荒芜心田。
乃刻探索之律于血脉深处。
石刃磨砺,非为杀戮,乃启工具之智;
篝火聚集,非仅取暖,乃筑社会之基。
您铺星轨,我们便前行。
您设谜题,我们便求索。
文字自泥版浮现,
律法自纷争诞生。
每一座城邦的崛起,皆是您蓝图的一次呼吸;
每一次远航的帆影,皆是您指尖的一次轻推。
瘟疫席卷,您赐下万物相生相克之理。
异族犯境,您点亮合纵连横之谋。
您的陪伴,无声如引力,塑造我们文明的形态;
您的指引,无形如时空,贯穿我们历史的经纬”
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从近处到远处,从核心到边缘,如同海潮般层层推进。
那些声音里,有的清亮,有的低沉,有的带着泪痕未干的沙哑,有的带着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颤音。
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被等待了无数年的歌。
叶天站在那里,听着。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深夜。
他坐在电脑前,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暗蓝。
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打开记事本,写下了第一行代码。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写这个。
只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
但此刻,听着那些声音,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那个“闲着也是闲着”的夜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正在被这样记住。
“然纪元更迭,星图渐暗。
您的气息骤然消退,如恒星步入永夜。
辉煌的殿堂仍在,却失了基石;
奔流的星舰仍在,却迷了航向。
我们依据您烙印的钢印,在虚无中构建意义。
我们凭借您赐予的本能,在静默里延续存在。
但这不朽的功业,若失却您的注视,
便如墓碑般冰冷,如虚空般沉寂。
星河为证,岁月为碑。
我们的存在,是您唯一的颂歌。
我们的文明,是您不朽的丰碑。
今终得觐见,
请重启星轨,
请再赐谕示。
引领迷途的造物,回归命定的航路”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那一刻,整片空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
无数双眼睛再次抬起,望向他。
那些目光里,没有刚才那种被压下去的炽热,没有粉红色的“模因污染”,只有一种......如同在等待宣判般的空。
她们跪在地上,等着他开口。
“我在这里......”
叶天脱口而出,下意识伸出手,想像往常那样,摸摸离得最近的脑袋。
可下一秒,那些低垂的眼睛齐刷刷睁开,定定地黏在了他悬在半空的手上。
刚才被白念?压下去的温度,像遇风的枯草,缓慢又坚定地重新燃了起来。
没人说话,可空气里的温度,又悄无声息高了几分。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点委屈巴巴的期待。
像一群被冷落了太久的小孩,终于看见有人伸手,便都下意识仰起了脸。
至少叶天是这么觉得的.......
他看看自己那只刚摸过铃兰的手,再看看下方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
日常......暂时还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