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僵住了。他猛地抬手按住自己的颈动脉,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63次每分钟。
和牌面上传来的搏动,完全同步。
这张牌,在和他的心跳共鸣。
冷汗顺着脊椎滑下。
凌夜盯着那张牌,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抓起卡牌,用边缘锋利的一角,划过深潜舱侧面的身份感应区。
“滴——”
感应区亮起绿灯。
紧接着,舱内音响炸出一段癫狂的、经过严重失真的旁白:
“欢迎观赏《低维清洗秀》!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今夜星光璀璨,鲜血芬芳!您正在使用贵宾席——倒吊人03号席位!请系好安全带,不不不,我是说——请握紧您的锁链,表演即将开始!”
声音扭曲得像小丑在尖叫。
说完这段话,音响里爆出一阵刺耳的电子噪音,然后归于死寂。
只留下凌夜一个人,在深潜舱里,握着一张温热的、搏动的人皮牌。
牌面上,他自己的投影,正对他露出一个缓慢咧开的、非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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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想关掉深潜舱。
手指按在紧急脱离按钮上,却按不下去。不是物理阻碍,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如果现在断开连接,那张牌会怎样?那个“贵宾席”会怎样?
他还没做出决定,全息投影就强制覆盖了所有游戏画面。
《寰宇》的齿轮要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血红色的分屏。
分屏一:意识剥离。
画面背景是某种实验室,银白色的墙壁光滑得像手术刀。一具人类的颅骨被固定在支架上,天灵盖已经被移除,露出完整的大脑皮层。大脑还在微微搏动,表面的血管网络清晰可见。
三根银色的探针,细如发丝,从上方缓缓降下。
针尖触碰到大脑额叶的瞬间,那片灰质组织开始发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发光——柔和的、荧蓝色的光,从神经元之间渗透出来,沿着探针向上爬升。光在离开大脑后凝结成丝线,成千上万条丝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发光的网。
而网中,浮现出记忆碎片。
一个女人的侧脸,她在笑,头纱被风吹起——婚礼。
一条金毛犬摇着尾巴跑过草坪,嘴里叼着飞盘——童年宠物。
某次车祸的瞬间,挡风玻璃碎裂的纹路——死亡前夕。
这些碎片像肥皂泡一样在丝线网上漂浮,每个泡里都锁着一段人生。探针继续工作,抽丝剥茧,直到整个大脑的光泽彻底暗淡,变成一团灰扑扑的、毫无生机的组织。
分屏二:痛苦转化。
被抽出的荧光丝线,被导入一个巨大的、形状像中世纪熔炉的装置。炉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丝线进入的瞬间,炉内燃起苍白色的火焰。
记忆碎片开始尖叫。
不是声音的尖叫,是图像本身的尖叫。婚礼画面里的新娘面容扭曲,童年在奔跑的狗突然踉跄倒地,挡风玻璃的裂纹蔓延成一张痛苦的脸。
它们在火焰中汽化。
每汽化一个碎片,炉壁上的能量输出仪表就跳动一次。数字疯狂攀升,最终稳定在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值:
1429兆焦耳/秒
旁边有标注小字:“单个体意识完全燃烧输出功率”。
分屏三:燃料雕琢。
汽化后的意识流——现在它变成了一种纯净的、银白色的流体——被导入模具。模具的形状,凌夜再熟悉不过。
Ω。
流体在模具里冷却,凝固,结晶。最后形成一枚Ω形的晶体,大约手掌大小,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切面,每个切面里都倒映着那个被剥离记忆的人,最后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