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霞身子微微前倾,听得格外专注,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结:“工人那边呢?他们是最直接的当事人,怕是更难安抚。”
“工人心里慌啊。”王满银轻轻叹了口气,“在厂里混日子,熬的就是安稳。一听说要清冗员、整编制,谁不害怕丢了饭碗?厂里早有闲话传开,说工业局要裁人、减福利,人心一乱,生产就跟着乱。有的车间,机器开着,工人却凑堆闲聊。派的活计,能拖就拖、能磨就磨,就等着看我们出洋相。”
田晓霞抿了抿嘴,指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几笔,抬眼追问:“那招工招干考试改革,更是直接断了不少人的门路,阻力肯定更大。以前推荐招工,拼的是关系、人情,现在改成考试择优,那些习惯了走后门的人,怕是要拼命阻拦。”
王满银点头,指尖在报表上划过一行行亏损数字:“没错。过去招工招干,干部打声招呼、公社递张条子,子弟就能进厂吃商品粮、拿工资。
现在凭本事考试,特权没了空间,这些人必然抱团反对。有的会在背后散布谣言,说考试脱离工农、不尊重一线工人。
有的想钻空子,提前打探考题、找熟人打招呼改成绩。还有的,会煽动知青、城镇待业青年和农村临时工互相猜忌,制造矛盾,想把改革搅黄。”
田晓霞心头一紧,脱口问道:“这么多明枪暗箭,你们肯定有周全的应对预案吧?”
王满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沉稳的弧度,指尖将纸烟放在桌角,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怕,是解决不了问题,只要提前谋算、步步设防。
去年我们已经在农机厂、水泥厂、纺织厂悄悄试点,摸透了其中的门道,今年才敢全面铺开。所有预案,都围着‘办成事、兜风险、稳人心’来做。”
“盘底清查,第一步就是借势借力。我们已经向地委汇报,成立了由地委牵头的原西工业整顿领导小组,把改革试点、清产核资、工业支农的大旗扛起来。有上级政策做靠山,再有人想捂盖子、拖进度,就得掂量掂量,没人敢明目张胆对抗地委的部署。”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清查分组名单,指尖点在上面:“第二步,拆分阻力、逐个击破。我们把工业局、县纪检委、县财政局的干部混编,分成十几个交叉清查小组,,互不干涉、互相监督,杜绝单人包办、暗箱操作。遇到带头阻挠的刺头,只抓个人贪腐、违规用工的实锤,以前的集体遗留问题,一律既往不咎,不翻旧账、不搞政治清算,稳住绝大多数人,只惩处极少数害群之马。”
“同时,我们提前给工人吃定心丸。清查盘底不是为了裁人,而是为了盘活积压物资、补发拖欠工资、增设技术岗位、规范临时工转正通道。工人最关心的是饭碗、是收入,给他们看得见的实惠,反对派就再也煽动不起人心,自然成不了气候。”
田晓霞听得眼睛发亮,紧绷的眉头慢慢舒展,语气里满是赞叹:“姐夫,你这思路太通透了,既不硬碰硬激化矛盾,又能稳稳推进工作,真是把人心和局势都看透了。那招工考试的应对办法,肯定也想得十分周全吧?”
王满银微微颔首:“招工改革,核心就两个字:透明。从命题、阅卷到录取,全程由县纪检委、县委办、工业局三方共同监督,试卷统一密封、阅卷统一编号、成绩当场核对、录取名单张榜公示,全程留痕存档。任谁托关系、打招呼,都插不上手,彻底堵死暗箱操作的路子。”
“名额分配上,我们也做了细致平衡。下乡知青、城镇待业青年、农村长期临时工、厂矿技术骨干,按比例划定招录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