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把手机递出去,却又没有完全松手。
像抓着一块烫手的东西,不敢握紧,也不敢丢掉。
“我妈给我发了这条短信。”
“她说她错了。她说她后悔了。她说会一直在我身后。”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泪水还挂在下巴上,整个人苍白又茫然。
“她是不是在骗我?”
高付康喉咙发紧。
陈思月张了张嘴,差点一句“当然是骗你”冲出来,可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若荀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克制,声音更低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以前做过什么。我也知道你们都在担心我。”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像一个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在岔路口停下来,手里攥着一盏随时会灭的灯,前后都是雾,左右都是深不见底的黑。
眼前有一条路曾将他溺死在深渊,可那条路的尽头又站着他曾经最想拥抱的人。
“康哥,思月姐。”
“我究竟该怎么办啊?”
无论是高付康,还是陈思月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陆宁宣很快赶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袖口挽了半截上去,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某个会议室直接杀过来的。
陆宁宣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说得很直接。
“小荀,你听我说。你妈妈的事,你什么都不要管。”
“这些天,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负责把身体养好。医生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药按时吃,复健按时做。”
她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还没从会议上缓过来,太直接了,又放柔语气:
“你不是说要去录音吗?等身体允许了,我们就去录《我和我的祖国》。”
“还有你写下来的那些歌,那么多,堆了一抽屉呢。”
“你手上能忙的事情那么多,又在病床上躺了这些天,心里一定也憋得慌。等身体好了,咱们就安排,一件一件来。”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半度。
“至于你妈妈的事。”
李若荀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来处理。你不要回短信,不要打电话,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回应,什么都不要做。可以吗?”
李若荀又点了点头。
“好。”
答应得太乖,反而让人心口发酸。
陆宁宣看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很难形容的钝痛。
他明明已经站到了世界舞台中央,明明能在战火和死亡面前唱歌安抚别人,明明能在无数镜头前挺直脊背,明明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挥斥方遒……
可一旦面对自己的母亲,他还是会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一样,茫然地问他们:
我该怎么办。
或许正如同网上那句话吧,不幸的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陆宁宣忽然想起什么,话到嘴边本该咽下,可她还是问了出来。
“小荀。”
“嗯?”
“你会不会觉得……”陆宁宣的语速放慢了,这对她来说很不寻常,“我是在阻拦你见家人,拿公司的事情绑住你,然后利用你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