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自严一愣,随即想起这位稷王殿下似乎真有某种洞察未来的能力,他坐直了身子:“请殿下明示。”
钟擎便把关于陈奇瑜的“生平”缓缓道来。
从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及第,洛阳知县起步,敢言敢为,到崇祯初年巡抚延绥,
击败点灯子、张献忠、李自成,威名大振,总督五省军务,达到人生巅峰。
再到崇祯七年,于车厢峡误信李自成诈降,力主招抚,结果纵虎归山,一败涂地,从此身败名裂,革职遣戍……
毕自严听得目瞪口呆,背上不知不觉出了一层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如今看着还算精明强干、甚至有些急于建功的山西巡抚,未来的命运竟如此大起大落,而且栽在如此要命的事情上!
“殿……殿下是说,他将来会因过于自信,轻信流贼诈降,而导致大祸?”毕自严声音都有些干涩。
钟擎点点头:
“高估自己,低估对手。尤其低估了那些被逼到绝境之人的狡猾和求生欲。
他有一套,但格局和眼光,终究被这世道和自身性子所限。
让他守城安民,整顿内务,或可称职。但让他去主动剿灭高迎祥这等已成气候的巨寇……”
钟擎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毕自严擦了擦额角的汗,心有余悸。
他原本还想替陈奇瑜说说情,现在这念头是彻底熄了。
怪不得殿下和朝廷不让陈奇瑜轻举妄动!
“那……殿下,对这高迎祥,就任由他在山西南边折腾?”毕自严问道。
钟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老谋深算的味道:
“折腾?让他折腾去。高迎祥这会儿,在我眼里,就是个有点力气的‘羊倌’。”
“羊倌?”毕自严更糊涂了。
“对,羊倌。”钟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带着他那群‘羊’,在山西南边跑来跑去,看起来是在吃草,实际上,是在帮我把真正的‘肥羊’,往指定的羊圈里赶。”
“肥羊?”毕自严隐约猜到点什么。
“晋商。”钟擎吐出两个字,表情淡淡,
“以前是那所谓的‘八大皇商’,跟关外的建奴勾勾搭搭,发国难财。现在嘛,”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觉得山西境内的晋商,有一个算一个,家里堆着金山银山,
却只顾着自己享乐,对朝廷、对百姓没多少助益的,都算‘肥羊’。
高迎祥在那边闹得越凶,这些‘肥羊’就越害怕,越想找条活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他看着毕自严,缓缓道:
“你觉得,他们会往哪儿跑?是往南,去河南,面对更多的流贼和混乱?
还是往东,去防备空虚的北直隶?
最有可能的,是往北,北边,是重兵云集、有铁路联通、看似固若金汤的大同镇。”
毕自严恍然大悟:
“殿下的意思是……利用高迎祥的兵锋,逼迫、驱赶山西的富户巨商,携带他们的财富、工匠、乃至商业网络,
主动迁移到我们控制的大同、张家口,这……这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