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结束之后七天,陆青一直待在藏经阁里。
他把这些年批注过的功法、阵法札记、修炼心得全部归拢好,码在桌上,一摞一摞整整齐齐。韩知白来的时候,陆青正坐在窗边那张旧木桌前,把最后一本册子合上。
“这些东西,留给宗门。”
韩知白看着他。
“师兄要走?”
陆青点头。
“该往上走了。”
陆晚霜站在一旁,轻声问:
“还回来吗?”
陆青看着藏经阁。
看着那一排排书架,看着窗边那张自己坐了很多年的旧木桌。
“会。”
“这里有我的灯。”
他下山那天,落北宗所有弟子站满山道。
没人喧哗。陆青走到山门前时,林照跪了下来。
“弟子给陆长老送行。”
陆青停步,看了他一眼。
“刀可以快。”
“心别乱。”
林照重重点头。
陆青走下山。
青衣入云。
……
数月后。
大虞。
皇宫。
昔年坐在御书房里的皇帝,如今已经垂垂老矣。
他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
听见陆青回来,他让人扶自己坐起。陆青走进来时,皇帝看了他很久。
“你变年轻了。”
陆青道:
“你老了。”
皇帝笑了一下。
“人都会老。”
陆青坐在榻边。
“当年地牢里的那个老者,赵缺,去了哪里?”
皇帝眼里浮起一丝疑惑。
“赵缺?”
陆青看着他。
皇帝想了很久,最后摇头。
“那座地牢,五年来只关过你一个人。”
“没有什么赵缺。”
殿内安静下来。
陆青闭上眼。
他想起黑牢深处那个疯老头。
想起对方嘲笑他二境武夫,想起对方讲三境灵窍,想起对方第一次看见他冲开窍穴时,那副笑不出来的模样。
洪九不存在。
赵缺也不存在。
可八极是真的。
灵窍也是真的。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每次走到断路时,替他点了一盏灯。
陆青睁眼。
“当年那个名字。”
皇帝的手指微微一颤。陆青看着他。
“现在可以说了吗?”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吹灭了一盏灯。
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解脱,也有藏了多年的疲惫。
“朕当年跪在仙门使者面前,说陆青已死。”
“朕这一生,跪过很多次。”
“但那一次,最难看。”
陆青没有催。
皇帝缓缓吐出三个字:
“沈照玄。”
陆青听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把那半块青玉符从腰间取下,握在掌心。
玉符温凉。像一段还没了结的旧事。
他起身,走出御书房。皇帝在身后问道:
“你要去玄霜宫?”
陆青停了一下。
“嗯。”
皇帝闭上眼,轻声道:
“替朕看看,山上那些人,到底有多高。”
陆青没有回头。
“会的。”
宫门外,风雪正起。
陆青抬头望向北方。
沈照玄。
有人来收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