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扣动扳机——“砰”——枪声在沟里炸开,震得石崖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猞猁惨叫一声,身子晃了晃,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但它没倒下,转过身想往石缝里钻。呼延铁柱不在,阿力克一箭射出去——“嗖”——正中猞猁的脖子。猞猁又一个踉跄,前腿一软,栽倒在洞口。
“补一枪!”阿力克喊。
冷志军跑过去,对着猞猁的脑袋又开了一枪。猞猁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大家围上去。这猞猁真大,比上回那只大了一圈,毛色灰黄,背上的暗纹又深又密,耳朵上的黑毛有两拃长,威风凛凛的。
“好皮子!”阿力克把猞猁翻过来看了看,“这张皮子,比上回那张还好。”
石缝里又传出动静。吱吱的,尖尖的,像是小东西在叫。
“还有小的!”阿力克趴下来,往石缝里看。
石缝里头黑乎乎的,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吱吱的叫声,还有爪子扒石头的“嚓嚓”声。
“不出来咋办?”冷志军问。
“再熏。”阿力克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把松树枝,烟更大了,白乎乎地往石缝里灌。
不一会儿,石缝口探出两个小脑袋——是两只小猞猁,半大不小,比猫大一圈,毛色灰黄,耳朵上的黑毛还没长齐,短短的,像两撮绒毛。
它们被烟呛得直咳嗽,在洞口转来转去,不敢出来。大的那只倒在洞口,它们闻了闻,吱吱地叫,用爪子扒拉,像是想把它叫醒。
“小的打不打?”冷志军问。
阿力克沉默了一会儿:“打了吧。皮子也能卖钱。”
冷志军看了看那两只小猞猁。它们趴在大的旁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想起上回打的那头母熊,想起小黑,想起莫日根说的话:“母兽带崽的不打。”
“不打了。”他把枪放下,“带回去养着。”
阿力克看了看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冷志军走过去,蹲下来。两只小猞猁看见他,往后退了退,龇着牙,发出“呼呼”的声音。他伸出手,慢慢地靠近。小猞猁往后退,退到石壁上,没处退了,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他轻轻抓住一只的后脖子,提起来。小猞猁在他手里挣扎,爪子乱抓,但没抓破皮。另一只也抓起来,两只一起放在怀里。它们在怀里拱来拱去,吱吱地叫,慢慢地不叫了,缩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跟小黑一样。”冷志军笑了。
往回走的路上,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冷志军把皮袄解开,把两只小猞猁塞进怀里,贴着肉。它们暖和了,不叫了,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回到冷家屯,天已经快黑了。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举着油灯。看见冷志军怀里鼓鼓囊囊的,问:“又捡了啥?”
“猞猁。两只。”
他把皮袄解开,露出两只小猞猁。它们睡得很香,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像两个小毛球。
“哎呀,这么小!”胡安娜接过来,搂在怀里,“跟小黑刚来的时候一样大。”
冷小军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小猞猁,眼睛瞪得溜圆:“爸,又是小熊?”
“不是熊,是猞猁。”
“猞猁是啥?”
“就是上回打的那个,给你妈做皮袄的那个。”
冷小军摸了摸小猞猁的毛,又软又密,跟小黑的不一样,小黑的毛硬,猞猁的毛软。“真好看!比小黑好看!”
小黑从屋里钻出来,闻了闻小猞猁,打了个喷嚏,又跑回去了。
晚上,冷志军坐在炕上,把两只小猞猁放在炕上。它们在热炕上打了个滚,找了个暖和的地方,缩成一团,又睡着了。
“给它们起个名。”胡安娜坐在旁边,看着它们,脸上带着笑。
“大的叫大黄,小的叫二黄。”冷小军抢着说。
“猞猁不是黄的,是灰的。”冷志军说。
“那就叫大灰、二灰。”
“行,就叫大灰二灰。”
小黑趴在炕沿边,看着这两只新来的,歪着头,不明白这是啥东西。它凑过去闻了闻,大灰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又闭上了。小黑又闻了闻二灰,二灰也不理它。小黑没趣,又趴回去了。
点点倒是很淡定,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偶尔动动耳朵。它见惯了这些小东西,不稀奇了。
夜深了,一家人坐在炕上。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沙沙沙的。点点趴在炕沿边,小黑趴在点点肚皮底下,大灰二灰趴在胡安娜的皮袄上,都睡着了。
冷志军靠在被垛上,看着这一炕的小东西,心里头满满的。小黑长大了,又来了大灰二灰,家里越来越热闹了。
他想起今天那两只小猞猁,趴在母猞猁旁边,瑟瑟发抖的样子。他想起莫日根说的话:“母兽带崽的不打。”上次没守住规矩,这次守住了。他看了看大灰二灰,它们睡得很香,肚皮一鼓一鼓的。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外头的雪还在下,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雪声,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