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
距离很远。
女人的脸她看不太清，似乎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制服站在侧后方。
但那个男人——
贝黛莉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骤然加速。
一身灰白色的军装，他侧身站着，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微微偏着头，似乎在透过透明轿厢壁俯瞰着下方中庭的全景。
隔着两百多米的距离，即便经过基因优化强化的视力，也无法看清他的五官细节。
光线、水雾、不断穿梭的其他电梯轿厢，都在干扰着她的视线。
但她看到了那个轮廓。
那个侧脸的弧度。
贝黛莉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到了最大。
是他！？！？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半步。
但电梯的速度太快了。
就在她瞳孔聚焦的下一个瞬间，就已经没入了上层甲板的隔层结构之中，从她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她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后一个画面。
黑发。
一头黑发。
“大小姐？”莉莉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异样，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贝黛莉摇了摇头，眼中翻涌的情绪重新沉寂。
黑发的人，在这艘船上不少。
两百多米的距离，中庭的瀑布水雾在光线下形成的丁达尔效应散射。
还有上升中的轿厢透明外壳对光线的折射与反射。
在这些干扰因素的叠加下，仅凭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和一种“感觉”就下定论，这不是一个受过严格情报分析训练的军官应有的判断方式。
更何况，她此刻的精神状态并不理想。
连续多日的精神紧绷，被家族联姻逼迫的压力，昨夜辗转难眠的焦虑，以及昨晚和今天为船票奔波的疲惫，这些累积的负面因素，完全有可能让她的大脑在捕捉到某些似是而非的视觉信号时，自动进行错误的模式匹配，将一个陌生人的侧影与记忆深处那个挥之不去的形象强行重叠。
她太想找到那个人了。
以至于把一个黑头发、双手插兜的陌生身影，就本能地将其投射成了他的样子。
心理学上，这叫做“期望效应驱动的感知偏差”。
通俗点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贝黛莉暗暗嘲笑了一下自己。
两人沿着通往第七层舱室的透明电梯方向走去。
柯莫的队伍在前方一个分叉路口处停了下来，拉比特护卫自动散开成警戒队形，柯莫正在和他的两名女仆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要去顶层的观星套房，和贝黛莉的楼层方向完全不同。
贝黛莉对柯莫微微颔首，示意先行告别。
柯莫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挥了挥手：“大小姐慢走，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的男人从下庭回廊的电梯中走出。
身材中等，孤身一人，看起来像一个经济舱的旅客。
贝黛莉和莉莉安准备上这座电梯，灰色夹克的男人微微侧了侧脚步，动作不大，却恰到好处，为对面走来的两人让出了更宽敞的通行空间。
两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三人擦肩而过。
电梯门闭合。
内里有不少人，中庭的喧嚣被隔绝。
在这艘船上，每一个看似寻常的旅客背后都可能站着一个帝国望族，哪怕是惯于嚣张的贵族子弟，也不得不收敛几分。
“莉莉安。”
莉莉安靠了过来：“大小姐。”
贝黛莉附耳低声道：“放下行李之后，我们分头行动，帮我筛查这艘船上所有穿灰白色制式立领军装的男性旅客，确定下是不是CEF。”
莉莉安一愣，随即低头记下。
“是，大小姐，还有补充吗？”
“黑发黑瞳，生理年龄25到30岁之间，非常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