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50米外的昏暗路灯下，ZA01的光学传感器也在0.1秒内完成了身份匹配。
“华纳那个狗东西明天要是再安排那么多活，我就把审验笔塞进他鼻孔里....然后再抽出来再塞进去！”
马丁的声音格外响亮。
“闭嘴吧你，大半夜的。”佩奇拍了他一下，“好了，各回各家！”
三人在17栋公寓楼前分开。
坎特和佩奇进了同一个单元门，马丁则绕到D栋的另一侧，从侧面的单元门进去。
几分钟后，704室的窗户亮了。
“行为逻辑验证完毕”
“开始交叉验证”
隐形光膜再度开启，它来到了17号楼下，双手贴上墙面，掌心的纳米纤维在接触到复合材料板的瞬间开始发生微观形变，牢牢吸附在孔隙之中。
右脚跟上，迅速攀爬。
没有声音。
二层。
三层。
经过三层一扇半开的窗户时，里面传出成年雌性有机体叫幼年有机体进食的喊声。
窗帘微微飘动，ZA01的身体距离窗框仅有十五厘米。
四层。
五层。
六层。
七层。
704室。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缝隙中泄出一道窄窄的光柱，光柱中飘浮着细微的灰尘颗粒。
马丁此刻正靠在窗框上，左手夹着一根廉价的合成烟，右手搁在窗台边缘。
他的上半身探出窗外，脖子微微后仰，像是在享受夜风吹拂的凉意。
烟头的橙红色光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厚实的嘴唇间懒洋洋地吐出来，被夜风扯成碎片。
他在眺望远方的城市。
那些高层建筑顶部的全息广告在夜空中投射出流动的光影，和更远处海岸线上船舶的航行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他每天都会看但永远触及不到的画面。
ZA01就悬挂在他头顶20厘米的位置。
倒挂墙面。
躯干向下弯折，头部朝下，与马丁的头顶几乎形成一条垂直线。
“主动式生物扫描启动”
ZA01的光学传感器在0.04秒内完成了马丁面部的全维度采集：
毛孔分布密度、皮脂分泌状态、微血管网络的红外热纹、瞳孔在不同光照角度下的虹膜纤维排列、甚至他睫毛根部的一粒极小的脂肪粒....
所有数据全部与此前在换乘站和F09港区采集的样本进行毫秒级交叉比对。
“面部生物特征交叉比对：一致度99.98%”
“0.02%差异来源：左侧颧骨位置新增一处直径0.3毫米的微红肿点，符合剃须后毛囊炎症的早期表现，与其下午17:42在F09更衣室附近出现的行为窗口吻合（推测在下班前进行了面部清洁/剃须）”
“有机体比对一致”
马丁的右手从窗台边缘拿起一罐饮料，仰头灌了一口。
ZA01的声学模块捕捉到液体通过食道的吞咽声，并同步分析了罐体侧面标签上的成分信息：
“合成型麦芽饮料，酒精含量4.2%，零售价8GCP”
“消费水平：符合月薪GCP（华纳剥削）该有机体的日常开支模型”
马丁把烟头按灭在窗台边缘的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烟灰缸里，晃了晃脑袋。
转身离开窗户，顺手把窗户关上。
然而，ZA01已经无声爬进了屋内，吸附在天花板上。
室内的灯光变暗了一档，马丁准备睡觉了。
“面积：45㎡，单人间”
“扫描物品：417单位”
“可移动物品：89单位”
“无武器”
“民用终端型号”：红麦K9型，发布于1年前，二手市场残值约4200-4800GCP。
“衣柜内共13件工装/便服，磨损度与工作性质匹配”
“开放式迷你厨房：未清洗灶具*3”
“食物存量与单身雄性有机体消耗速度吻合”
“被动空气采集分析：空气中残留的雄性信息素、汗渍挥发物谱系高度统一，匹配度98.75%”
“皮肤碎屑分布热图生成：床铺、椅子、厨房区域采集的皮肤细胞DNA标记一致”
“生活痕迹约：10年3个月”
“微生物群落扫描：检测到丰富的曲霉菌、葡萄球菌等，与“通风不佳、清洁频率低”的马丁居住环境模型高度吻合”
“未发现显着的第二人常住痕迹，符合马丁38年单身信息”
“综合匹配度：98.79%”
就在ZA01扫描期间，床上鼾声微起，马丁已经睡觉了。
“有机体进入睡眠”
ZA01来到床上的天花板，随后双脚吸附，身体缓缓垂下。
距离马丁面庞仅有5厘米的时候停止。
“可吞噬”
但ZA01并没有选择立刻吞噬，而是解除了光膜，缓缓现身。
“剩余验证项：反侦察验证”
ZA01缓缓歪头，它要测试马丁是否仍然存在机库时的「超感知」特征。
智械的逻辑中不存在‘第六感’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
它就这样注视着，头颅旋转360度，光学传感器持续采集目标的每一个微表情变化。
“阿嚏——！”
忽然，马丁猛然睁眼打了个喷嚏，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翻了个身。
“他妈的.....大麦大麦，给我把空调打开。”
“空调已经打开啦~！”A1传来回复。
“明天7点叫我起床。”
“准时叫醒主人哦~~”
鼾声再起。
半小时后，窗户无声开启又无声闭合。
马丁鼾声依旧。
直至颅内传来的声音，赵虎缓缓睁开眼，从角色脱离。
“居然没吃我。”
“它怀疑上你了。”频道中，传来琴懒散的声调。
“不是吧？”赵虎有些难以置信，“我演的还不够好？当时离那么近，我都没动一下。”
“万一就因为没动呢，你又不是职业演员。”
......
第七居住区上空500米。
夜色如墨。
阿斯特罗级护卫舰悬浮于空中，隐匿行动装置从任何角度观测都与周围的夜空融为一体。
从地面仰望，那里什么都没有。
左舷，出击甲板。
琴站在甲板最外沿，脚尖距离边缘一步之遥。
紫色长发被气流吹得向后飘荡，发丝末梢在身后翻卷缠绕。
她穿着统合部制式黑色紧身战斗服，肩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海军上校外套，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很少使用的小型脉冲手枪。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俯瞰着下方第七居住区的17号公寓楼。
琴
赵虎的汇报刚结束。
“居然没有吃人。”琴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尾音被风吹散，“我还以为它会直接动手呢，毒饵设了半天，连咬都没咬一口。”
“没吃的话......下一步怎么搞？难不成让他们天天在那演独居老男人？”
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矗立着一尊暗金色雕塑。
暗鸦。
超过三米五的身高将出击甲板白色照明灯的光线遮断了大半，在琴脚下投落一片浓重的阴影。
暗金色的动力装甲每一道棱线都流淌着冷峻的金属光泽，厚重的胸甲弧面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肩甲宽阔，背负的金棺沉重。
左肩甲上蚀刻着艾玛帝国的古老纹章，右肩甲的宗教符文在暗处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沉睡的诅咒。
一对猩红的光学透镜冷冷盯着下方城市。
那注视没有温度。
犹如在天空的深渊中睁开的恶魔之眼，漠然俯瞰蝼蚁。
宽大肩甲背后的战术披风在高空气流中猎猎作响，翻卷的声音沉闷厚重。
布料的材质是具有防弹与电磁屏蔽功能的复合纤维，被风吹起时能看到内衬的深红色，如凝固的血。
暗鸦一动不动。
统合部远征军最强陆战王牌——圣殿骑士。
圣殿骑士战团
在焰冠星，寂语者战团三万精锐在渗透者能量中和器帮助下，勉强与70多头百夫长巨蝎打成僵局。
而在后续的模拟测试中，暗鸦单兵，5.02秒直接捏碎百夫长核心。
“老大。”琴看着下方，朝通讯频道叫了一声，“我没看出来哪里不对，要提前动手吗？”
“不。”频道里传来陆翎的声音，“费了那么大劲钓鱼，这时候砍断线，母巢很有可能就此沉寂，关键，这东西万一发现落入陷阱，直接自爆怎么办？”
“自爆？”琴瞪大了眼睛，“可它不上钩诶。”
“那也不代表它放弃。”陆翎说，“它不咬饵，说明它比我们预想的更谨慎。但谨慎不是问题，谨慎意味着它还在验证，还有地方没想通。
换位思考下，如果你是它，你最怕的是什么？”
“奥拉！”琴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
“看来你除了吃，脑子偶尔还是能转两圈。”
“......什么叫偶尔。”琴捏紧拳头，咬牙切齿，“我可是有天天跟奥拉姐聊天的！”
陆翎没理她这茬，“它全程不联网，纯物理侦察，连无人机都不敢主动扫描，所有行为都指向一个目的——不被奥拉发现。”
琴的眉头微微蹙起，“但老大，它既然这么怕奥拉，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吃掉赵虎获得第一手本地情报？”
“因为‘首充’机会只有一次。”
琴恍然：“所以它根本就没想吞噬，是故意进入赵虎房间做给我们看的！”
“对它来说，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类。”陆翎语气平静，“如果奥拉真的监视，必然不会对合成人吞噬公民无动于衷。”
“我们纯正，秩序，是文明的根本.....但它不知道，这一切，连‘怀疑马丁是诱饵’这件事本身，就是奥拉精算的一环。”
琴的后背微微发凉。
“继续监视，它的核心任务是渗透，取得针对奥拉的情报，这只是第一阶段，它查得越深，验证得越多，就越会确信马丁是真的。到最后，它自己都不知道，是它在验证我们，还是我们在喂养它的自信。”
“当然，毒饵计划成功了最好。如果失败，直接动手，ZA01必须活体捕获。”
“活体捕获？”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暗鸦一眼，“为啥？”
“你的下一具克隆体，又何必是克隆体。”
琴愣了整整两秒。
旋即紫色眼眸骤然睁大，瞳孔中翻涌着难以遏制的震荡、兴奋：“我去！老大，你这个想法太刺激了吧！”
“别叽里呱啦的......活捉，必须完整，我有大用，一根纤维都不许断。”
“是是是！”
“还有，晚上不准吃宵夜。”陆翎直接离开了频道。
“啊！？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