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01站起身来，“没.....没事。”
它用还带着些微颤意的声音说道，然后勉强挤出了一个苦笑，“就是被吓了一跳。三个头，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
贵妇轻轻笑了一下，神色得体，颇有教养。
“它们只是长得吓人，其实性格很温顺，不过确实是我疏忽了。”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身后的男仆立刻上前一步，从内兜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光卡，微微弯腰，双手递到ZA01面前，低声道：
“非常抱歉，此地人多不便。这是我们家夫人的一点心意，作为今天惊吓的补偿，还请先生收下。”
ZA01低头看了一眼光卡。
“不记名消费卡”
“面额：100,000CEF-GCP（信用点）”
“价值：0.94单位星币（枚）”
“无异常”
对于一个普通的柯拉西行省旅客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相当于中等收入有机体四到五个月的薪资。
ZA01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这......太多了，我真的没受伤，不用这么.....”
“请务必收下。”贵妇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推辞，“是我们的不是，就当是赔礼了。”
ZA01故作迟疑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多谢夫人。”
它伸手接过光卡，动作显得非常拘谨。
一个来自偏远行省的普通旅客在面对显贵人物时的那种局促感，被它拿捏得极为完美。
贵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走吧。”
三人转身汇入人流，暗紫色的裙摆在人群中依然是那么醒目，只是很快被淹没了。
ZA01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接驳大厅的方向。
但从未停止运算。
根据数据库资料，茱昂贝家族在CEF体系内拥有极高的地位。
如果能够与此目标建立接触通道，甚至在合适的时机替换其身份并吞噬记忆，将有可能获取CEF内部的初级情报链。
但“吞噬”的决策树很快被ZA01压入了次级行为队列。
它认为风险过高。
在火焰P9的行动中，ZA02以自毁式核爆的方式炸开了帝国情报局的防爆门。
那次行动的烈度远超预期。
寂语圣殿的看门人、圣言仪器的使用，以及后续整个驻军的全面反应，都表明这一代有机体文明对智械威胁的认知和应对能力超出了休眠前的预判。
而CEF的存在，更让这一切变得复杂。
尤其是——奥拉。
如果奥拉真的是畸变体，那么它对同类的感知和甄别能力将远超有机体的任何技术手段。
ZA01现在是独身。
母巢已经在10天前完成空间折跃撤离火焰P9恒星系，进入绝对静默状态。
所有远程算力辅助通道已被切断，甚至包括量子通讯链路。
这是标准的深度渗透协议。
因为，一旦主动发送或接收任何形式的信号，哪怕是经过最高等级加密的量子纠缠脉冲，都会被奥拉捕获。
没错，概率是“100%”。
所以ZA01现在的处境可以用一个简单的词来概括：孤立。
它带着一个从母巢出发前预装的任务包，一套离线运算核心，以及从火焰P9情报局获取的海量但未经消化的原始数据，孤身潜入了敌方的核心腹地。
没有后援。
没有实时数据支持。
没有算力推演。
就连最基本的网络，它都不敢触碰进入。
因为这里是奥拉的主场。
智械是没有“赌博”、“梭哈”概念的。
哪怕只是接入一个最底层的公共信息终端，下载一份公开的迦太基星旅游手册，那一瞬间的数据请求都有可能在奥拉的监控矩阵中留下一个微小的痕迹。
所以，ZA01选择了最保守的策略——反智械物理侦察。
智械反智械。
绝不接触。
“行动继续”
“寻找高价值吞噬目标”
“对比样本数量：＞5”
ZA01将那张十万信用点的光卡收入夹克内袋，然后调整了一下背包肩带，重新汇入人流之中。
曙光女神的广告牌在人来人往的接驳大厅里持续滚动着蓝白色的光。
一男一女立在光影边缘，四周的旅客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一眼。
男人穿着深灰色便装，外表约莫二十岁，面容普通但眼神异常清明。
女人则是一身利落的墨蓝色休闲装，背后的背包上有三个嵌套圆环构成的银色徽记。
“哟，这速度.....”男人看着曙光女神的参数，有些惊讶。
“确实和情报差不多......不过老姐，这CEF好像被ZA级智械伴生体盯上了。”
“触发了筛子而已。”女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扫过ZA01消失的通道方向，又落回广告牌上。
“行吧。”男人耸耸肩，看热闹不嫌事大：“搞不懂为什么放进来......不过这次他们可能有点麻烦，咱们要动手么？”
“上面对于CEF的先驱血统还需要验证。”女人淡淡道，“在这之前，按照规定，我们不能干涉文明内部演进，只观察、记录、评估。”
“忘了规矩？”
“没忘没忘，就随口一问。”男人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咧嘴笑了，“那咱接下来？”
“该干嘛干嘛。”女人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顺便逛逛。”
“那啥......老姐，给我爆点金币呗。”男人快走两步跟上，凑近了些，“上次来这儿都是六千多年前的事了，我还约了索伦森讨点儿圣果，这么多年没见，空手去我开不了口......”
“滚，多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