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玺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
“你走了太久,连我的名字都忘了?我是阿木啊。”
碧玺没有笑,看着他,翠玉般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痛楚,有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她看着那张与阿木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阿木不吃肉。”她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像是某个齿轮卡壳了一秒,随即又恢复如常。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后来改了口。”他的语调依旧温和,可那温和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不。”碧玺摇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得不容置疑,“阿木会吃肉,但阿木根本不会说谎。他每一次说谎,左手的小指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那是他化形时留下的旧疾,经脉有一处细微的断裂,平日里看不出来,可一旦心绪波动,小指便会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的左手上,那只手修长而稳定,指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力光芒,此刻正安然垂在身侧,没有任何颤抖的迹象。
“刚才你没有,”碧玺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是一柄薄刃,切开了所有虚假的伪装,“所以你不是阿木。”
那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卷,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底却已经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屋内的油灯火焰剧烈摇曳,在墙壁上投下狰狞的影子,像是一群正在苏醒的鬼魅。
那人的脸开始变化,进行着一种缓慢的、如同融化的蜡烛般的变形。
五官移位,轮廓模糊,皮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骨头上剥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般的质感。
片刻后,又凝聚成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棱角分明的脸,中年,眉眼阴鸷,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像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痕迹,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残忍。
他的手也不再是农家少年的粗糙,而是变得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力光芒。
“不愧是碧玺。”他开口,声音不再是温和的农家少年,而是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被识破后的恼怒,又带着一种近乎赞赏的忌惮,“碧灵草的本体,对生命气息的感知果然敏锐。那张皮囊,我花了三年才养熟,从骨骼到血肉,从毛发到气息,每一处都经过精心的培育与调和,却被你一眼识破。”
他顿了顿,阴鸷的目光在碧玺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评估一件尚未被彻底掌控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