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眸望着碧玺,微微透出些许亮光,像是两颗蒙尘的珠子被擦拭了一下,但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喜悦,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回来了?”老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打磨过的铁器中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撕裂般的刺耳。
碧玺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她的目光在老妪那双年轻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回来了。”碧玺轻声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期待,像是一个真正的归人在询问久别的亲人,“族人们……还好吗?”
老妪犹豫了片刻。
那犹豫很短暂,几乎难以察觉,她的眼珠在眼眶中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搜寻某个预设的答案,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无声的指令。
最终,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晾晒手中的灵草。
那态度不算冷漠,也谈不上热情,更像是例行公事的疏离,一种被排练过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敷衍。
碧玺皱了皱眉,没有再问,继续朝村落深处走去。
身后,老妪抬起头,浑浊的眼眸望着那道碧色的背影,目光阴沉如潭。
那目光中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机械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分类处理的货物。
她的手停在半空,一株灵草从指间滑落,无声落地,却无人去捡。
那灵草在泥土上微微颤动,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生机。
白宸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形隐匿在一株古木的横枝上,与阴影融为一体,连呼吸都被压制到了极致。
整个村落尽收眼底,每一处细节都落入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
老妪那双不协调的手,孩童们过于整齐的步伐,溪水边垂钓者僵硬的姿态,以及那些从窗棂缝隙中透出的、冰冷而警惕的目光。
他的目光从老妪身上移开,扫过那些散落的木屋。
屋顶的瓦片有新有旧,新的那些色泽过于鲜亮,像是刚被替换不久。
篱笆墙上的牵牛花开得正艳,可那花色过于统一,每一朵的大小、形状、甚至花瓣的层数都如出一辙,仿佛是被某种力量精确复制出来的。
有几间木屋的门窗紧闭,窗棂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那些晃动的频率过于规律,像是被上了发条的傀儡。
一切如常,又一切都不正常。
碧玺继续深入。
她走过溪上的小桥,桥下溪水清澈,几尾灵鱼在水中游弋,见她走近也不躲避,反而凑到水面,鱼嘴一张一合,仿佛在等待投喂。
可那些鱼的眼睛是呆滞的,没有灵鱼应有的灵动与好奇,只有一种被驯化后的麻木。
走过一座破旧的磨坊,磨坊的石碾已经停了不知多少年,碾槽里积满了雨水,水上飘着几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