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渡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两具分身,两道目光,在虚空中交汇,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仿佛停滞,下方的众人只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连心跳都变得艰难。
两人在空中对峙,谁都没有再出手。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一具分身之间的胜负早已没有意义,真正的博弈在眼神与意志的交锋中已然展开。
萧漠微微侧过头,对下方的梁弦淡淡道,“带他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随着无形的灵力波动,清晰无比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神谕,不可违抗。
梁弦如梦初醒,连忙挥了挥手,十二星宫的人马押着囚车,迅速朝远方驶去。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咯吱声,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沉沉的荒原尽头。
鬼渡人依旧立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没有追。
他知道,萧漠既然亲自出手,哪怕只是一具分身,也必然在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不能追,一旦本体贸然降临,便是提前引发两个绝巅势力之间的全面战争,那样的代价,即便是魔族,此刻也承担不起。
他只是望着囚车消失的方向,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萧漠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在夜风中飘散。
“既然魔祖已经做出了抉择,你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鬼刀交给本座之前,你没有察觉,而今到了本座手里,本座定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鬼渡人收回目光,冷冷地看了萧漠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故人。
“鬼刀……”
他口中默念,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身形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又似祭奠亡魂的纸钱,飘散在夜色中,归于虚无。
萧漠负手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光点飘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夜风拂过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确认那道气息不会卷土重来,鬼渡人真的已经离去,才缓缓转过身,朝着囚车消失的方向望去。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属于十二星宫的巍峨神殿。
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千丈之外,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星光残影,以及荒原上那辆空荡荡的、破碎的囚车残骸。
十二星宫的地牢,建在地下三十丈处。
这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仿佛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坟墓。
甬道狭长而曲折,每一步踏下去,都能感觉到脚下石板上黏腻的湿滑,那是经年累月积攒的血垢与潮气混合而成的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