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痕,仿佛连虚空都无法承受那股力量的碾压。
灰白色的袍角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宣告死亡的幡。
梁弦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他笑了。
他的笑容阴冷而得意,如同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豺狼,又像是赌桌上终于等到对手亮出底牌的赌徒。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底跳动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看样子,救你的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丢在马车角落的夜何,伸手抚过他下巴上那道被自己指甲划出的血痕,指腹沾了血,在夜何衣襟上随意一抹,留下一道暗红的污迹,“可惜啊,来的人不知道够不够看。”
夜何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他半阖着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浓重的阴影,仿佛连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
他的呼吸微弱而绵长,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梁弦也不在意,转身走下马车,靴底踏在坚硬的岩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整了整衣袍,抬头望向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星辰长剑。
这时,马车内,夜何咬紧的牙关才微微一松。
那一直绷着的、如同弓弦般随时会断裂的意志,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又被无边的疲惫淹没。
一股鲜红自唇角流下,顺着下巴滴落,在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他的十指指尖已然血肉模糊,指甲碎裂,露出,早已结痂又被磨破,反反复复,惨不忍睹。
梁弦状若疯魔,简直是一个以折磨人取乐的不折不扣的疯子。
为了逼问魔祖的近况和魔族的部署,愣是一根一根掰碎了他的指甲。
那过程漫长而残忍,每一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都伴随着梁弦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夜何记得那痛楚,记得指甲被硬生生剥离时,那种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绝望。
此时的夜何,脸上、身上、手臂上,到处都是血痕,鞭伤、烫伤、利刃划破的口子纵横交错,短短几个时辰,已经不成人样。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右腿膝盖处肿得老高,是被星辰锁链生生砸裂的。
可他始终咬着牙,没有开口,没有发出任何一声痛呼。
哪怕在最痛的那一刻,他也只是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将所有的嘶吼都咽回肚子里。
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如同过去无数个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子一样。
马车外,天空中的身影已经逼近。
那是一道修长的身影,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仿佛携带着黄泉的阴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