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风从那深不见底的裂谷深处吹来,穿过嶙峋的怪石与累累的白骨,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诉说着这片土地上亘古不变的悲凉与暴虐。
白宸独自站在魔宫前的广场上,一袭白衣在这暗红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目,如同一簇倔强的雪,落在血染的尘埃里。
山风猎猎,卷起他的衣袂与发丝,在空中狂乱地飞舞。他
微微仰着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那扇门高达十丈,通体由玄黑色的陨铁铸就,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魔纹,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门后,便是魔祖夜孤,那个站在玄灵大陆权力巅峰、翻云覆雨的男人。
他没有犹豫,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迈步上前,右手按在那冰冷的门扉上,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
微微用力,沉重的殿门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吱呀”声,缓缓开启,如同巨兽缓缓张开的口,将他吞入腹中。
殿内幽暗得近乎诡异,与外界那压抑的暗红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深沉的黑,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唯有穹顶之上,稀疏地镶嵌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投下惨白而微弱的清辉,如同墓地里摇曳的鬼火,将高踞于王座之上的那道身影衬得愈发威严难测,也愈发……不像活人。
夜孤单手支颌,斜倚在那张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
他身姿慵懒,仿佛一尊沉睡了万年的雕塑刚刚苏醒,又仿佛只是在假寐。
那双深邃得如同无底深渊的眼眸半阖着,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分辨不清他究竟是在小憩,还是在以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姿态,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他一头墨色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如同流淌的夜色,又似倾泻的瀑布,垂落在玄色的锦袍上。
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没有灵力的波动,没有威压的释放,可就是这种近乎“虚无”的状态,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臣服,仿佛那不是一个生灵,而是这片天地本身的意志化身。
白宸站在大殿中央,与王座相隔数十丈。
脚下的黑石地面光滑如镜,却冷得刺骨,寒气透过薄薄的靴底,一寸寸侵蚀着他的肌肤。
他没有行礼,没有低头,脊背挺得笔直,只是直视着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怯懦,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愤怒与质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汹涌的暗流,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回荡,撞在四壁之上,碎成无数冰冷的回响。
夜孤缓缓睁开眼。
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终于完全睁开,如同两轮黑洞降临世间,落在白宸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喜怒,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淡然,一种看待尘埃的漠然。
仿佛白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器具,一个数字,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被抹除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