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站在岩浆湖对岸,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她不是第一次传授南明离火,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曾有龙族,有人族,有妖族,有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上古异种,曾跪在她面前,祈求这份力量。
他们中有天赋卓绝者,有意志坚定者,也有半途崩溃、被火焰焚为灰烬者。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明明每一寸经脉都在叫嚣着放弃,明明只需要闭上眼,就能结束这一切痛苦,获得解脱。
可他偏不。
他偏要撑着,用那具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躯壳,用那副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骨头,硬扛到最后一刻,硬扛到魔气尽除,硬扛到昏迷前的最后一瞬,都不肯将痛苦分担给身后那个人。
最后一缕魔气,终于从夜何的指尖被逼出。
那是一缕漆黑的、粘稠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雾气,蕴含着最深沉的魔性,从他碎裂的指甲缝中缓缓溢出,在空气中挣扎、扭动,仿佛不甘心就此消散,发出无声的尖啸。
然而,纯白色的南明离火立刻缠绕而上,那缕魔气在火焰中挣扎了片刻,随即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化作一缕青烟,最终连虚无都不曾留下,彻底净化。
朱雀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复杂,“成了。”
话音未落,夜何的身形,终于向前栽倒,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枯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没有向后靠,而是向前扑,仿佛即便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也不想撞到身后的白宸。
白宸早有准备,那只一直抵在他背后的右手迅速伸出,稳稳地接住了他,将他揽入怀中。
夜何落入他怀中,轻得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一片燃烧的灰烬,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仿佛这四十九天的焚烧,已经将他体内所有的杂质、所有的重量都烧尽了,只剩下这一具空荡荡的、伤痕累累的躯壳。
白宸低头望着他,望着那张瘦得脱相的脸,深陷的眼窝,干裂的、满是血痂的嘴唇,紧闭的、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的眼。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平静得仿佛只是在看一个睡着了的人,只是那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波涛。
可他的手在颤抖,剧烈的颤抖,连带着他的肩膀,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然后,反噬来了。
帝印的力量在他体内骤然抽空,那股被压制了四十九天,早已积压如山的反噬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涌回他体内,冲击着他的经脉,撕裂着他的脏腑。
白宸的身体剧烈一颤,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夜何的衣襟上,溅在赤色的晶石上,溅在他自己苍白如纸的手背上,殷红得刺目。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仿佛那喷出的不是自己的精血。
他小心翼翼地将夜何平放在晶石上,从靴中拔出那柄从不离身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锋利的刀刃划过皮肤,鲜血顿时涌出,殷红而温热,带着浓郁的,属于“鬼血”的特殊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