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下方,三丈深处,一处不起眼的暗格之内。
那暗格隐藏在无数繁复的阵法之后,被层层叠叠的幻术遮掩,若非青休的百影千幻身法已臻至化境,根本不可能发现。
暗格的入口处,甚至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像是从未有人踏足。
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双目紧闭。
他的面容枯槁如骷髅,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数十年。
他的周身缠绕着无数血色的丝线,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游动,穿过暗格的缝隙,直直没入祭坛之上的鸢尾体内。
那是钦天监的大长老。
万霄羽之下,最神秘、最不为人知的人物。
他从不参与朝政,从不公开露面,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在钦天监的典籍中,他早在三十年前便已闭关仙逝,但实际上,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操控着那条维系钦天监统治的、最重要的丝线。
青休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如同鬼魅。
没有气息,没有声音,没有影子,甚至没有温度的波动。他就像是阴影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与这密室融为一体。
那老者似有所觉,枯槁的眼皮微微颤动,猛然睁开眼。
但已经晚了。
青休出手了。
一道淡青色的刀光闪过,如同春风拂过柳梢,如同流水掠过石上,轻柔得仿佛没有任何杀意,却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概念。
那刀光在昏暗的密室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切入老者后颈的命门。
嗤——!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没有任何声响。
那老者的瞳孔骤然放大,随即,缓缓涣散。
他双手的印法溃散,那些血色的丝线,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源头的支撑,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崩碎。
咔——咔咔——
细微的碎裂声在暗格中回荡,那些血色的丝线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从未存在过。
祭坛之上。
鸢尾的身形,猛然一僵。
像是某种缠绕在灵魂深处、禁锢了意识数十年的枷锁,在这一刻骤然崩断。
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最后一丝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褪尽了傀儡术留下的阴霾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一片混沌,以及逐渐回归的清明。
她眨了眨眼,长睫颤动,像是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惊醒。
视线缓缓聚焦。
眼前是一个浑身浴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少年。
他的衣袍破碎不堪,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紧贴在精瘦而伤痕累累的身躯上。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肋的淤青已经蔓延至整个侧身,额头的裂口还在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眉骨淌下,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痕迹。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如剑。
那双漆黑的、即使在绝境中也未曾动摇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