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窗外的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久到厅内的烛火自动燃起,久到他手中的军牌被攥得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想要什么?”
温如玉微微一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将军记住今天这番话。当变局来临之时,将军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他起身,微微一揖,转身离去。
陈破虏望着他的背影,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又譬如,位于东海之滨的渔港深处的一处宅邸。
宅邸的主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姓林,名潮生。
他的祖辈曾与王室有姻亲之谊,曾掌控东海七郡的海贸,富可敌国。
但因钦天监的排挤,他们被剥夺了参与朝政的资格,只能偏安一隅,眼睁睁看着自家的产业被钦天监亲信蚕食,看着曾经的盟友一个个倒戈,看着家族的荣光一点点消逝。
温如玉见到林潮生时,他正在码头边看着一艘破旧的商船。
那商船曾经属于林家,如今却挂上了钦天监的旗帜。
“林家主。”温如玉的声音被海风吹散,带着几分咸涩的湿润。
林潮生转过身,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疲惫,“琉璃殿?”
“在下琉璃殿温如玉,来买林家主的一个念想。”温如玉望着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面,“一个让林家重新站在朝堂之上的念想。”
林潮生眯了眯眼。
温如玉继续说道,“钦天监掌控海贸,中饱私囊,将林家百年的基业据为己有。他们的亲信不懂经商,却敢对林家的船队指手画脚;他们的长老不习海事,却敢对东海的风浪说三道四。”
“林家的船队,曾经是东海的骄傲,是泽兑大陆与海外诸国交流的桥梁。但在钦天监眼中,不过是他们填满私囊的工具,是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海图,轻轻展开,“这是钦天监近三年来,私吞的林家船队航线。每一条,都价值连城。”
林潮生看着那卷海图,清瘦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潮红。
温如玉的声音更加低沉,“琉璃殿与泽兑大陆结盟,为的是共同应对未来的变局。在新的秩序之下,每一份贡献都将得到应有的回报。”
“林家的船队,应该重新掌握在林家手中。林家的荣耀,应该重新照耀东海之滨。”
林潮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海潮涨起又落下,久到码头上的灯火次第亮起,久到他眼中的疲惫被一种炽热的渴望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