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这里是无数人仰望的圣地,是“承接天意”的象征。
但此刻,它却像是一座孤岛,被汹涌的舆论海洋包围,随时可能倾覆。
万霄羽负手立于阁楼最高处,俯瞰着脚下那座依旧灯火辉煌的都城。
夜风拂过他的祭袍,吹动那上面绣着的星辰图案,像是有无数颗星星在黑暗中颤抖。
他的背比往日更加佝偻,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去了脊梁。
那些灯火落在他眼中,却仿佛变成了无数双眼睛,审视,质疑,乃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眼睛。
每一盏灯火背后,似乎都有一张面孔,在冷冷地注视着他的失败,等待着他的跌倒。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身后,十余位长老垂手而立,噤若寒蝉。
他们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却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前方那个沉默的身影。
“还是没有结果?”
万霄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锈蚀的铁器摩擦,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刺耳。
为首的长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寂静的阁楼内格外清晰。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星光下闪烁着微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回禀监正大人……没有。”
“昨夜子时,我等以历代监正传下的秘法,再次卜算天机。以精血为引,以星辰为凭,以三百年修为为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卦象显示……一片空白。”
“空白?”
万霄羽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那长老身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对方几乎站立不稳,“什么叫空白?”
那长老不敢抬头,只是硬着头皮道,声音颤抖得像是在筛糠,“就是……什么都卜算不到。没有因果,没有线索,没有源头。就像……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这一切异象的源头,从天道因果之中……彻底抹去了。”
“仿佛,仿佛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摘星阁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预知危险,这是钦天监立足的根本,是他们掌控泽兑大陆数百年的底气。
但凡有人心怀不轨,但凡有危险即将降临,他们总能提前察觉,将威胁扼杀于萌芽之中。
这种能力,让他们高高在上,让他们不可一世,让他们成为“天意”在人间的代言人。
可现在,那股底气,消失了。
那些异象的源头,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个正在一点点撬动他们根基的幕后黑手。
他们看不到,卜不到,甚至感知不到。
仿佛根本不存在,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在每一个角落,每一次议论,每一双质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