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盘坐在白宸身侧,此刻脊背骤然挺直,修长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袍,指节泛出青白。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张三天来几乎没有血色的、安静得令人心慌的脸。
他的呼吸,在那一眼之后,变得极轻极浅。
仿佛怕自己稍重的呼吸,都会惊扰那正在艰难回归的意识。
又过了几息。
白宸的眉头微微蹙起。
眉心之间,那两道因痛苦而拧出的纹路,缓缓浮现。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闷哼,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惊动了所有人。
鸢九猛然坐直了身体,伍千殇握紧了惊蛰剑柄,温如玉深吸一口气,江子彻死死盯着那张脸,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花拾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终于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
睫毛轻颤,眼睑抬起,露出一双因虚弱而略显涣散、却依旧沉静如深潭的黑眸。
入目的,是一片幽暗的、熟悉的衣袍。
以及近在咫尺,夜何那张妖孽却紧绷到极致的脸。
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无声碎裂,又无声重聚。
夜何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可那双眼睛里,已经说了太多太多。
白宸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哥……”
那两个字,轻得如同叹息。
夜何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揽着白宸的手臂,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围,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白宸被夜何揽在怀里,感受着那几乎要将自己揉进骨血的力道,还有那微微颤抖的、属于夜何的身躯。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极轻地、极轻地,闭了闭眼。
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覆在夜何揽着他的手背上。
那动作,很轻。
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哥……我没事了。”
……
白宸醒后,众人并未急着赶路。
花拾月又为他把了一次脉,确认他体内紊乱的气血已经稳住,心魔也暂时被压回灵府深处,这才点了点头。
“暂无大碍,但不可再逞强。”她看着白宸,语气虽淡,却带着少见的严肃。
白宸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试着站起来,夜何的手臂依旧扶着他,直到确认他自己能够站稳,才缓缓松开,却依然守在身侧半步之内,寸步不离。
众人原地又休整了片刻,待状态都调整至巅峰,这才重新启程。
穿过那片废墟,灰白色的浓雾逐渐稀薄,脚下的黑色岩石也渐渐被一种更加柔软、更加诡异的灰白色泥土取代。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植物,叶片不是绿色,而是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或淡蓝,在无风的死寂中轻轻摇曳,洒下点点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