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湾的夏末,海风里已经没有了那种黏腻的闷热,反而多了一丝清爽。
林家庄园的后院里,那几棵枝繁叶茂的荔枝树早就褪去了红艳艳的果实。
不过,空气里却依然飘着一股子清甜的味道。
这甜味不是从树上来的,而是从厨房半敞的雕花木窗里钻出来的。
白秀珠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碎花布衫,袖子挽到手肘处,正拿着一个长柄的木勺,站在那口硕大的紫铜锅前慢慢搅动。锅里翻滚着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是用上好的糯米糍荔枝去核榨汁,配上老冰糖和一点点陈皮熬制出来的荔枝膏。
“秀珠姐,这火候差不多了吧?我瞅着那颜色都快变成琥珀色了。”
柳如烟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檀香木折扇,轻轻扇着。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酒红色旗袍,盘扣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透着股慵懒的劲儿。
“快了,再收收汁。”白秀珠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转头对柳如烟笑了笑,“当家的前两天咳嗽了两声,这荔枝膏润肺化痰最好不过。等凉透了装罐子里,让他每天早晚冲水喝。”
“你呀,成天就围着他转。他那身子骨,比这院子里的黑风还要壮实,哪那么容易生病。”柳如烟走过去,用手指蘸了一点锅边溅出来的糖汁,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嗯,这甜味儿正,不腻人。给我留两罐,我拿去泡红茶喝。”
“少不了你的。”
正说着,阿诺像一阵风似的从前院跑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几片形状奇怪的干树叶。
“秀珠姐!如烟姐!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阿诺兴奋地把手里的树叶摊开。那叶子呈现出一种暗紫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绒毛,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辛香味。
“这是啥?看着像野草。”柳如烟扇着扇子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不是野草,这是‘紫金藤’的叶子!”阿诺献宝似地说,“以前在十万大山里,阿爹去悬崖上采药的时候才偶尔能碰见一株。这东西活血化瘀最管用。我刚才在咱们后山的那片红树林边上溜达,结果在一块大石头背阴面发现了一小丛!”
“真有这么神奇?”白秀珠放下木勺,用干毛巾擦了擦手,仔细端详着那几片叶子,“那得拿去给晚晴看看。她这两天正为了给护卫队那些老兵配膏药发愁呢。”
“我这就去药房找晚晴姐!”阿诺一听能帮上忙,转身就往外跑,连刚出锅的荔枝膏都顾不上尝一口。
林家庄园的药房设在主楼西侧的一间厢房里。
这里原本是间杂物室,后来被苏晚晴收拾出来,专门用来存放各种中草药和医疗器械。屋子里常年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一排排靠墙的红木药柜上,贴满了各种药材的标签。
阿诺推开药房的门时,苏晚晴正坐在桌前,戴着一副细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小巧的戥子,小心翼翼地称量着几粒暗红色的粉末。
“晚晴姐!”
阿诺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一阵风似的跑到桌前。
苏晚晴手一抖,戥子上的粉末差点洒出来。她无奈地放下工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这丫头,走路怎么没个声儿。这可是刚从百年老参上刮下来的参茸粉,金贵着呢,要是洒了,当家的非心疼死不可。”
“嘿嘿,我这不是着急嘛。”阿诺吐了吐舌头,把手里的紫金藤叶子递了过去,“晚晴姐,你看看这个能不能用得上?”
苏晚晴接过叶子,放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叶脉的纹理,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这是紫金藤?你从哪弄来的?”
“就在咱们后山的红树林边上。”阿诺得意地扬起下巴。
“太好了!”苏晚晴激动地站起身,“我正愁那批跌打膏药里少一味能引药力深达骨髓的药引子。这紫金藤的药性极强,配上我之前调配的那些药材,绝对能让那些老兵的旧伤缓解一大半!”
苏晚晴拿着叶子,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抓出几把不同的草药,放在案板上。
“阿诺,你帮我把这些药材用石臼捣碎,越细越好。我来处理这紫金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