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大门被推开,张彪带着两个保卫局的人,阴沉着脸走进来。
“曾中生,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张彪斜着眼,一脸怀疑。
曾中生头也不抬,继续在白布上写着,语气平静:“写点东西。”
“写东西?”张彪几步冲过来,一把就要抢,“我看你是搞反革命串供!给我!”
曾中生猛地一抬手,把白布按在桌上,眼神骤然一厉,一股将帅威压直接压得张彪僵在原地。
“放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张彪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他眼前这人,虽然被撤职关押,可那股久经沙场的威严,依旧让他胆寒。
“你、你现在是犯人!”张彪强装硬气,“我有权检查你的一切东西!”
“我写的是红军战术,是作战要诀,是怎么打田颂尧,怎么守川陕苏区。”曾中生目光如刀,直视张彪,“你也配看?”
“你——”
“滚出去。”曾中生淡淡开口,“没有总部明着下达的搜查令,别在我这儿碍事。”
张彪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动手抢。
李云龙就在外面守着,真闹起来,他占不到便宜。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上报!”张彪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门一关,曾中生松了口气,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他擦也不擦,拿起木炭,继续写。
与此同时,祠堂外。
李云龙靠在墙上,刚啃完半块干粮,警卫员就快步跑过来。
“团长,刚才张彪进去了,好像跟曾参谋长吵起来了!”
李云龙“噌”地一下站起来,腰间盒子炮瞬间出鞘:“妈了个巴子!敢动我的人!”
他刚要冲进去,小战士从里面跑出来,连忙摆手:“团长,别进!曾参谋长没事,就是张彪想抢东西,被参谋长骂走了!”
“抢东西?抢什么?”李云龙急问。
“好像……是曾参谋长在里面写东西,用白布和木炭写的,写了好多。”小战士小声说,“曾参谋长不让抢,说写的是打仗的法子。”
李云龙一下子愣住了。
都到了这步田地了。
身陷牢狱,命悬一线,生死难料。
曾中生不想着怎么保命,不想着怎么辩解,居然在牢里写作战书?
一瞬间,李云龙鼻子猛地一酸。
这才是真正的红军参谋长啊!
心里装的从来不是自己,是打仗,是队伍,是苏区,是千万弟兄的性命!
李云龙缓缓握紧枪,眼眶通红。
“好……好一个曾中生!”
“铁窗锁得住你的人,锁不住你的心!
牢狱困得住你的身,困不住你的魂!”
他转身,对着全团战士,压低声音,却字字有力:
“都听着!
从现在起,再加一倍警戒!
曾参谋长在里面写的,是咱们红军的命根子!
谁敢再进去捣乱、抢东西、动刑——
不用请示,直接给我按住!
出天大的事,我李云龙脑袋顶着!”
“是!”
战士们齐齐压低声音应和,眼中全是敬佩。
深夜,油灯如豆。
曾中生依旧在写。
白布一张接一张,写得密密麻麻。
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就换一只手;
眼睛花了,就揉一揉再写;
木炭断了,就再磨一根。
他写的,正是后来传遍红四方面军的《与“剿赤”军作战要诀》。
没有墨水,没有好纸,没有书桌,就在狱中,在绝境,在生死边缘,一笔一划,用血与魂写就。
窗外,天快亮了。
一丝微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
曾中生放下木炭,看着眼前一叠厚厚的白布,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
“写完了。”
“红军,有救了。”
他靠在墙上,望着窗外那一点点亮光,轻声自语:
“继勋、笃三,你们放心。
我不会白死。
我留下的东西,会让红军越来越强。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