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空空荡荡,行人稀少,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偶尔有保卫局的队员挎着枪走过,眼神阴鸷,像索命的无常。
关押曾中生的地点,是县城西北角一座废弃的陈氏祠堂。高墙耸立,院门紧闭,里外三层岗哨,铁丝网拉得密密麻麻,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李云龙刚到门口,一个满脸麻子、穿着干部服的胖子就迎了上来,正是保卫局行刑队头目张彪。他斜着眼打量李云龙,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李团长,来得挺准时。”张彪皮笑肉不笑,“上边有令,曾中生是重犯,右派首领,从现在起,外围警戒交给你的人。记住,没有总部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李云龙冷冷瞥他一眼,声音像冰碴子:“张队长,我李云龙守阵地、看犯人,都有规矩。只看押,不刑讯;只看守,不虐杀。谁敢在我眼皮底下滥用酷刑,别怪我枪子儿不长眼。”
张彪脸色一沉:“李云龙,你搞清楚立场!曾中生是反革命,是党的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革命犯罪!”
“我只知道,曾参谋长为红军拼了半辈子命。”李云龙上前一步,身高马大,气势直接压过张彪,“他身上的伤疤,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谁要是敢说他是反革命,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应不答应。”
张彪被李云龙一身杀气逼得后退半步,心里发怵,嘴上却硬撑:“你……你等着!我这就上报总部!”
“去吧。”李云龙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我就在这儿守着。”
张彪狠狠一甩袖子,灰溜溜进了祠堂。
李云龙转身,对着两个连的战士沉声下令:
“全体都有!布防!
一排守前门,二排守院墙,三排机动!
从现在起,内卫不管,外防我控!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祠堂三丈之内!
保卫局的人敢拖人、敢动刑、敢偷偷押走——当场扣下!出了事,我李云龙一人扛!”
“是!”
上千名战士齐声应和,声音震天。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守的不是犯人,是红军的功臣,是全军的良心!
祠堂内,阴暗潮湿。
曾中生被软禁在最里间的偏房,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虽然被撤去职务,却依旧腰杆挺直,目光如炬。
他站在小窗边,望着窗外李云龙部队布防的身影,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丝欣慰。
“李云龙……”曾中生低声自语,“好小子,有血性,有良心。”
他早已看透张焘的心思。
小河口会议之仇,鄂豫皖的旧怨,加上自己屡次反对他的错误指挥,张焘早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先杀邝继勋、余笃三,剪去他的羽翼;再扣上“右派”帽子,撤销职务;最后,就是秘密处决,斩草除根。
一步一步,狠毒至极。
曾中生缓缓闭上眼,心中没有恐惧,只有遗憾。
遗憾不能再指挥红军打仗,遗憾不能看到苏区壮大,遗憾自己一身作战经验,还没来得及全部教给红军将士。
“张焘,你想让我屈服?”曾中生睁开眼,目光坚定,“做梦!”
“我曾中生一生忠于党,忠于红军,忠于百姓!宁死不写自首书,宁死不背黑锅!”
祠堂外,李云龙靠在院墙上,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
乌云压顶,狂风欲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焘不会善罢甘休,保卫局不会停下屠刀。
曾中生危在旦夕,整个红四方面军,都笼罩在一片无边的阴云之下。
李云龙缓缓握紧了腰间的枪,指节发白。
“曾参谋长,你放心。”他在心里默念,“有我李云龙在,谁也别想轻易害你!
这碗黑饭,老子不吃!
这把黑刀,老子硬挡!
哪怕掉脑袋,我也要保你一条命!”
风卷着乌云,笼罩整个通江县城。
川陕苏区的腥风血雨,越刮越猛。
一代红军帅才曾中生,被扣上莫须有的右派帽子,身陷险境,命悬一线。
而李云龙,已经横下一条心,要用自己的脑袋,为这位忠良撑起一片小小的、安全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