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刘文彬!又是这个刘文彬!”周廷儒咬碎了牙,眼底满是狠厉。
一个庶出的旁支子弟,靠着捡了刘家满门被斩后留下的烂摊子,竟敢公然跟他作对,帮着肖晨挖他的墙角!
三日前他就下令让暗探二十四小时盯死此人,可三天过去,非但没抓到半点通逆的实证,反倒让他借着赈灾的名头,在关中百姓里赚足了名声,连带着各县关卡的盘查,都成了笑话。
可他偏偏不敢贸然动手。
刘家的尸体还挂在庄门外,肖晨那封“附逆周贼,下场如此”的血信,早已传遍了关中各县。此刻他若是没有实证就抓了刘文彬,必然激起关中灾民的民怨,到时候肖晨趁机挥师南下,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王主簿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攥着两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阁老!出大事了!京……京城出事了!”
周廷儒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了不成?!说!到底怎么了!”
“都察院……都察院十几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您督师失当、丧师辱国、苛政害民,还……还把坊间传的挖北邙山皇陵、借运谋逆的事,也写进了奏折里!要求陛下罢了您的官,交三法司会审!”
王主簿喘着粗气,把第一封密信递过去,“还有……还有第二封,陛下已经下旨,派都察院李大人为钦差,带着锦衣卫即日启程,来长安核查防务、安抚军民,三日后就到!”
“谋逆?会审?钦差?”
周廷儒接过密信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个弹劾的罪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十万大军惨败,他还能靠着“贼军势大”辩解,政令推行不顺,他还能怪下属办事不力,可“谋逆挖陵”这四个字,是戳向他政治生命的致命一刀!
皇帝本就因大军覆没对他心存不满,如今御史联名弹劾,钦差奉旨核查,这哪里是来核查防务,分明是来拿他问罪的!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一辈子浸淫官场,从翰林院编修爬到内阁首辅,何曾落到过这般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境地?
肖晨!都是肖晨!
若不是这个反贼,他依旧是大乾权倾朝野的周阁老,依旧是皇帝倚重的肱骨之臣,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
滔天的恨意与绝望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周廷儒猛地站直身子,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传我命令!”
“巡城御史、五城兵马司,即刻起全城戒严!但凡敢散布谣言、议论朝政者,一律抓起来!茶馆酒肆、勾栏瓦舍,凡是聚众闲谈的,一概封了!敢反抗的,以造谣惑众、附逆反贼论处,格杀勿论!”
“各县卫所,即刻接管所有城门、渡口!没有县衙和卫所共同盖章的路引,任何人不得出城!凡是外地口音的读书人,一律先抓进大牢审问!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还有刘文彬!立刻给我拿下,满门抄斩!”
“北邙山守军,把所有隘口封死!但凡敢靠近皇陵十里内的,无需上报,直接射杀!”
一道道命令歇斯底里地喊出来,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能连声应诺,连滚带爬地出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