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北虏使者富察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了过来,摔在肖晨面前。
连续的打击与惊吓,早已让他魂不附体,他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鹌鹑,往日作为上国使者的骄横荡然无存。当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和硕大汗时,更是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如果不想办法,下一刻就会和那老汗王一样,变成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定在原地,继而发出了一阵嘶哑而怪异的大笑。
“哈哈哈……呵呵呵……”
这笑声在刚刚经历过杀戮、尚未平息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押送他的士兵被他笑得发毛,用力推搡了他一把,大声喝道:“快走!死到临头还笑什么?装疯卖傻也救不了你的命!”
拳脚落在身上,富察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笑,只是笑声中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肖晨果然被这笑声吸引了注意力,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富察身上,“你笑什么?”
富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止住笑声,挣扎着向前踉跄两步,虽然狼狈,却努力挺直了腰板,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却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几个关键人物都能听到:
“我笑?我是在为将军您笑啊!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他先声夺人,不等肖晨反应,便语速极快地说下去:
“将军今日一战,阵斩和硕大汗,收编了他的部众,更兼此前连败阿木尔、乌力克两位……如此赫赫战功,实乃大乾立国以来所未有!旷古烁今!他日班师回朝,封侯拜将,必定位极人臣,光耀门楣!”
他先是送上一顶高帽,随即话锋陡然一转,“但是……将军啊!您可曾想过,‘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历来就是用功臣的鲜血写就的!”
“边军的将领,能够守住城池不丢,就已经备受嘉奖,成为名将了,您这么大的功劳一摆出来,还让他们怎么活?那肯定会拼命排挤您啊!”
“您想想,辽东其他将门,赵家之流,屡战屡败,却能稳坐高位,靠的是什么?是盘根错节的关系,是朝中有人!而您呢?您出身寒微,全凭军功上位,如今立下这等不世之功,让那些庸碌之辈何以自处?让龙椅上的那位……如何心安?”
肖晨听到这,忍不住笑了,北虏这种蛮子,竟然跟他玩起了说客。
大王危矣!
怎么?
真当他是文盲啊!
反正安抚众人,准备物资还需要时间,而且还需要这个使者带路,肖晨也不介意让他说一说,就当听个相声。
于是换了一个轻松的姿势,拿起一个烤羊腿吃起来,笑呵呵的看着他,“你继续说。”
这一下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还以为是肖晨被他说动了。
“飞鸟尽,良弓藏!今日您麾下这些追随您浴血奋战的弟兄,恐怕非但得不到封赏,反而会因您而招致猜忌、打压,甚至……是清洗!”
富察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最终的保命筹码,也是他刚刚想到的离间之计。
“将军,您如今坐拥强兵,手握雷霆利器,更有这和硕部众归附,兵强马壮,威震边陲!何苦再回那朝堂,去看人脸色,受人管着?”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北虏大汗最是敬重英雄!若将军愿自立门户,或与我北虏结为盟好,我富察愿以性命担保,必说服大汗,承认将军王号,将军进可逐鹿天下,退可雄踞一方,岂不远胜于回去做一个朝不保夕的臣子?”
他说完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强撑着摆出一副“我为你好”的坦荡姿态,直视着肖晨,等待着他的判决。
无论肖晨是动心还是暴怒,他至少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一旦肖晨动心,必然不能得罪北虏,那么他这个使者,不仅能活,还能获得礼遇。
不动心也不怕,为了避讳,一定会当场杀了自己,省着受折磨了。
他相信肖晨肯定会心动,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就算是北虏大汗,也会答应他的这些话,毕竟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南乾损失一员大将,就算是真给一些又如何?
此时肖晨听了他的话,放下了手里的羊腿,十分满意的点点头,放下羊腿鼓起掌来。
“不错,讲得好,来人,赏酒!”
富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天才,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让一员大将反水,这是太厉害了。
“谢将军……”
“不用谢,你这空口白牙的说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忽悠我,拿点东西吧。”
这一下,富察猛的灌下一大口酒,拍着胸脯在那保证,“您说,想要什么东西我都给您要来。”
“我听说你们大汗有个叫海兰珠的妃子挺漂亮,把她给我送过来吧。”
富察当即就愣住了,海兰珠可是大汗最疼爱的妃子,居所的宫殿名为“关雎宫”,寓意深厚,宠爱的不得了。
他回去告诉大汗,有人相中你的妃子了,大汗不得诛九族啊,那都不解气,十族都有可能。
“将军,您要是喜欢美人,我会禀告大汗,为您精心挑选……”
这时候刘三过来汇报,“大人,已经接收的差不多了,三王子把头领们都召集过来了。”
“行,咱们一起过去看看。”说着看向富察。
“你看看你,还说要什么给什么呢,要个妞都不行,没诚意,来人呐,先给他来二十军棍,审问一下北虏的情报。”
这一下富察才察觉到,肖晨这是在耍他,那他刚刚在干什么?表演猴戏吗?
他脸色憋的通红,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为了活命,只能硬生生的忍下来。
此时,广场上聚集了所有和硕部落的实权头领。他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对未来的迷茫。许多人脸上仍残留着见识过“天雷”威力后的煞白,眼神游移不定。
三王子强自镇定地走到众人前方,清了清嗓子,试图吸引众人的注意。然而,底下的议论声只是稍稍一滞,随即又像蚊蚋般嗡嗡响起,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几位掌握兵权的大头领更是双臂抱胸,眼神冷淡地瞥着他,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这也难怪,按照草原强者为尊的法则,大汗之位向来由实力最盛者居之。三王子不过是倚仗外力,清除了竞争对手,本身并无多少服众的功绩与威望。在众头领看来,他这个新汗想要坐稳位置,离不开他们的支持,自然显得有恃无恐。
三王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恼怒,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提高了音量:“诸位!从今日起,我便是和硕部……”
肖晨过来的时候,场面陡然一变。
先是营地入口处把守的士兵猛地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喊声。
“肖大人到——!”
声浪如同实质般层层推进,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
紧接着,两列顶盔贯甲的亲兵小跑而入,甲叶碰撞发出整齐而冰冷的“哗哗”声,如同一条钢铁的溪流,强行分开了聚集的人群,清出一条通道。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头领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慑住,不自觉地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肖晨的身影这才不紧不慢地出现。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杀气,只是信步沿着亲兵开辟的通道走来。
然而,此刻的肖晨,在这些头领眼中,那就是一个十足的杀神。
先不说他们刚刚经历的天雷,肖晨的战绩,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不少人都知道了,阿木尔和乌力克,随便来一个都可以轻松的收拾他们,但是在肖晨这里,什么都不算。
再加上刚刚不是没人反抗,但是都被亲兵直接干掉,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骄狂,让他们明智的闭嘴。
重重光环的加持下,肖晨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威慑力,随着他的脚步临近,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水银泻地,弥漫开来。
最外围的一些小头领最先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下意识地弯下了腰,不敢直视。
这弯腰的举动如同潮水般向内蔓延,波及到那些掌握更多部众,自恃身份的头领。他们脸色变幻,内心挣扎,但在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空气中凝重的威压下,最终也纷纷低下头,躬下了曾经骄傲的脊梁。
当肖晨走到场地最深处,在三王子身侧站定时,整个广场上,除了他麾下如标枪般挺立的亲卫,已再无一人敢直着腰。所有人都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风吹旌旗的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站在前排、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大头领,似乎觉得如此臣服过于屈辱,挣扎着想要挺直一些。他叫巴图,是部落里有名的勇士,向来只服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