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远峰,传令下去,让苏州府的官员继续按照既定方略行事,不要理会户部的人。”
“是!”
另一边,苏州驿站。
高瀚文正披着一件厚厚的狐皮大氅,坐在炭盆前,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驱寒汤药。
他虽然只有三十三岁,但因为常年埋首案牍,身体并不算硬朗,这一路风雨兼程,让他染上了风寒。
“高大人!高大人你要为下官做主啊!”
刘世庸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丧着脸开始告状。
“那个陆明渊,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不仅越俎代庖,擅自查抄知府,还出言不逊,辱骂下官,甚至要用锦衣卫的刀来威胁下官!”
“高大人,他这是在打户部的脸,也是在打您的脸啊!”
刘世庸添油加醋地将刚才在别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极力将陆明渊塑造成一个跋扈嚣张的权臣。
高瀚文静静地听着,那张木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慢慢地喝着碗里的汤药,一口接着一口,直到将最后一滴药汁咽下,这才放下药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刘大人,你说陆明渊越俎代庖,不合规矩。”
高瀚文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本官问你,你进城的时候,看到饿殍了吗?”
刘世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你看到灾民暴乱了吗?”
刘世庸再次摇头。
“你闻到疫病蔓延的腐臭味了吗?”
刘世庸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都没有。”
高瀚文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窗外,秋雨淅沥,但街道上却干干净净,远处的粥棚里,隐隐传来灾民们感激的呼喊声。
“本官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高瀚文看着窗外的景象,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但本官更知道,圣人立规矩,是为了让天下太平,让百姓安居。”
“如果规矩不能救人,那这规矩,守着还有什么用?”
高瀚文转过身,目光严厉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刘世庸。
“陆明渊做的事,确实不合规矩。”
“但他救了苏州府几十万百姓的命!”
“就凭这一点,本官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去扯他的后腿!”
刘世庸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高瀚文。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向来以恪守规矩著称的高家嫡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高大人,您……您这是要包庇他?”
“这不是包庇,这是大义。”
高瀚文重新披紧了大氅,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
“刘大人,本官奉劝你一句。”
“赈灾,乃是当下第一要事,是天大的事!”
“你若是想查账,等江南的灾情彻底平息了,你爱怎么查怎么查,本官绝不拦着。”
“但如果在此期间,你敢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去干扰苏州府的赈灾大局……”
高瀚文死死地盯着刘世庸,一字一句地说道。
“陆明渊的刀敢不敢杀你本官不知道,但本官的折子,一定会让你刘世庸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