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闭上眼睛。
“滴滴——”
这次是两声,从不同方向传过来的。
他站起来,在机房里走了一圈,检查每一排机柜。
走到第三排机柜的时候,他停住了。
机柜的显示屏上,有几行代码在自动运行。
不是他写的代码。
他凑近了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程序界面,标题栏写着:“受害者数据库——索引完成。”
他的手开始发抖了。
这个数据库是他亲手搭建的,里面存储着超过两百万条受害者的个人信息——姓名、年龄、电话号码、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工作单位、被骗金额、被骗方式。
每次话务员打电话之前,都会从这个数据库里调取信息,筛选目标。
但他从来没有开发过什么“索引程序”。
他伸手去关显示屏,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程序界面变了。
变成了一个照片浏览器。
屏幕上一张一张地显示着照片。
第一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瘦骨嶙峋。
照片下方标注:张桂兰,67岁,被骗金额28万元,养老金全部被骗,三个月后病亡。
第二张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地的工服。
照片下方标注:李建国,45岁,被骗金额15万元,为儿子攒的大学学费全部被骗,儿子辍学,李建国在工地坠亡(疑似自杀)。
第三张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照片下方标注:王丽丽,29岁,被骗金额8万元,丈夫的救命钱被骗,丈夫因病去世,王丽丽带着孩子跳河身亡。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照片越来越多,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百多万条记录,两百多万张照片,在屏幕上飞速闪动。
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在看着他。
“孙国栋。”一个声音从机房的天花板里传出来,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的声音合成在一起的,“你的AI帮了我们很多忙。它让我们找到了彼此。”
孙国栋转身跑向机房门口。
门打不开。
防盗门的电子锁失灵了,密码键盘上显示着错误代码。
他拼命拍门,喊救命。
没有人来。
数据中心是隔音的,这是他自己设计的。
“孙国栋,你说过,数据不会撒谎。”
声音从机柜里传出来,从服务器里传出来,从每一块硬盘里传出来。
“那你看看我们的数据。”
四块监控屏幕同时变了。
不再显示监控画面,而是显示着一串一串的数字。
不是二进制代码,是汉字。
所有机柜的显示屏都亮起来了。
整个机房被惨白的光照亮,每一块屏幕上都滚动着同样的文字。
所有屏幕上滚动的都是受害者名单。
名字、年龄、被骗金额、死亡时间、死亡方式。
像瀑布一样从屏幕顶端倾泻而下,流不完。
声音又响起了,从四面八方传来。
“孙国栋,我们有一件事想问你。你开发的AI那么聪明,它能算出我们的命值多少钱吗?”
孙国栋靠在门上,腿软得像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