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仁的目光在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有些迟疑地接过文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不出所料,东条等人并没有把责任往他身上推,口径完全一致,都是岛国是君主立宪制,天皇没有实权、不参与决策。
这也是美军抵达之前,重臣们商议的结果,都是主动替裕仁扛罪,战争是内阁和军部决定,天皇不知情、被架空。
这是保全天皇制、保全皇室、保全他们自己的唯一办法。
但是当裕仁看到最后几页时,他的身体有些颤抖,他看到了一个另类——岛田繁太郎。
虽然岛田没有直接是天皇发动的战争,但他的证词详细描述了海军高层与内阁、军部的决策流程,等于把“战争是岛国最高层和天皇集体预谋”的细节讲得一清二楚。
虽然证词里没点名天皇,但把“军部和内阁共谋侵略”的链条做实了,间接证明了天皇不仅知情,而且深度参与其中。
裕仁现在想杀了岛田的心都有,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恐惧所淹没。
他僵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沉默良久,才看向麦克阿瑟,艰难开口道:“我愿意全力配合美军的占领政策,推行您所期望的各项民主改革。只要您能保留天皇制与皇室,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麦克阿瑟的嘴角微微一挑,他施压的目的是为了让对方屈服,而不是把对方逼到死角里做出不可控的反应。
“天皇陛下,我不会追究你个人的战争责任。美国政府对日本天皇制的态度,取决于你的配合程度。我相信,一个愿意全力配合占领政策的天皇,比一个被送上审判席的天皇更有价值。”
这是麦克阿瑟第一次称呼裕仁为天皇,语调从压迫转为了一种近乎慈祥的低沉。
“yOUlikeySOn,年轻人都会犯错,关键是要学会走正确的路。”
待翻译翻译完后,虽然裕仁对麦克阿瑟竟然把自己比作他的儿子十分愤怒,但听到麦克阿瑟不打算追究他的战争责任,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他听懂了麦克阿瑟的意思,只要他听话,他就是天皇;如果他不听话,他就是一个战犯。
只要天皇制保住了,只要他不会被审判,被叫做儿子又如何?被当做狗又如何?
他站起身,向麦克阿瑟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上身弯下去的时候,头顶几乎与膝盖平齐。对于一个患有脊柱侧弯、走路都有些不稳的人来,这个动作并不容易,甚至可以充满了痛苦。
这不是日本式的普通鞠躬,这是臣子对君主、仆人对主人的跪拜之礼,只是省去了下跪的动作而已。
麦克阿瑟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他的臣服。
(注:根据麦克阿瑟的回忆录记载,在会见裕仁时,对方主动承认了战争责任。但根据日方2002年公开的外务省资料显示,裕仁在和麦克阿瑟见面时,全程都在逃避战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