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人声散尽,四下寂静无声,连虫鸣都听不到几分。
唯有守在门外的秦妈妈,偶尔传来一声低低叹息。
不知跪了多久,夜寒露重,凉气浸透衣衫。
徐青玉忽然听到一阵细碎脚步声缓缓走近,随后便是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有人细心地挡在她身后,为她遮住深夜刺骨寒风。
徐青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沈明珠来了。
沈明珠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轻手轻脚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胸前衣襟夹层里,小心翼翼掏出两个温热的牛肉饼,悄悄塞到徐青玉手中。
沈明珠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嫂嫂,别嫌弃,是干净的。我实在怕被母亲院里的嬷嬷发现,只能藏在身上带过来。”
徐青玉垂眸看向那饼子,又看向沈明珠:“明珠,你可曾听过一个故事?”
沈明珠静静望着她。
“戏文里曾有一位皇帝,开局只有一个破碗,乞丐出身,最后凭自己打下天下。他落难时,曾被关在军营之中,险些饿死。他的发妻为了躲过守卫追查,把滚烫的饼子藏在自己胸前,直到皮肉被烫伤,才悄悄带进去。”
沈明珠轻轻感慨:“这女子倒是重情重义。”
这故事她从未听过,可其中心意她却听懂了。
她腼腆一笑:“嫂嫂,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本就该共患难、同进退。”
徐青玉心中默默叹气:妹子,你还是没听懂,我这说的是百合文啊!
沈明珠细心地把牛肉饼递到她手中,看着她吃下,又从食盒里掏出两副厚实护膝。
徐青玉有些纳闷:“食盒不装吃食,反倒装这个?”
沈明珠抿嘴一笑:“母亲身边的老人个个火眼金睛,我怕带吃食太过显眼,便用这些东西搪塞,才好顺利带进来。”
她把护膝取出抖了抖,又将外袍铺开在徐青玉面前,随即用整个身子挡住外面的视线,压低声音:“嫂嫂,你快穿戴好,我帮你挡着,嬷嬷们不会发现的。”
徐青玉本想摇头,可略一思索,便坦然应下。
她才不愿白白委屈自己。
利索套上护膝,膝盖果然暖和许多。
沈明珠轻声劝:“嫂嫂,你就跟母亲服个软吧。芳娘那孩子本就不是兄长的,我之前不愿声张,就是因为顾忌母亲。她盼这个孩子太久太久,如今知道咱们一早便看清真相、暗中布局,她怎能不气、不恼?”
徐青玉反问:“明珠,你觉得这件事是我认错道歉就能过去的吗?”
沈明珠一怔,缓缓摇了摇头。
徐青玉见她明白,才沉声开口:“母亲要的从不是我的道歉,而是我能凭空给她变出一个孙儿来。世人厌恶坏消息,更厌恶带来坏消息的人。”
沈明珠微微蹙眉,只觉这问题看似无解。
“可当时情势所逼,你也是不得已。”
徐青玉轻轻摇头,心中暗叹,明珠终究还是太过单纯。
也正是自己疏忽了这一层,才会落得如今下场。
她拍了拍沈明珠的手,低声嘱咐:“你今日做得很好。母亲若是问起,你一定要咬定此事你全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