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农户惧怕公主殿下之威,迫于无奈以低于市价将近一半的价格将田地贱卖。”
马大人何等精明,一听便知其中利害。
当今陛下向来重视圈地侵占民田一事,若是让陛下知晓,难免连累公主殿下清誉。
沈耀早已得了父亲临终嘱托,桩桩件件应对之策,都记在心中,当即上前一步,高声喊冤:“马大人,我父亲冤枉啊!他不过是一介小小商人,怎敢擅自打着公主殿下的名义圈地?”
“是、是、是沈维桢指使我们的!他说以公主殿下之名义可以省下数千两之巨,父亲本是不同意的…可沈维桢搬出公主殿下…父亲也不得不从……”
“我看出来了,你们欺负我夫君死人不能开口说话——”徐青玉冷笑一声,抬手吩咐下人,再度捧上一个托盘。
只见盘中整齐摆放着一叠叠地契,以及被强夺田地的农户们亲手写下的证词,摁满鲜红指印。
“马大人请看。三个月前,我夫君就已经找到所有被低价圈地的农户,以原价足额赔偿,赎回所有田地。”
“公主殿下知晓此事被人污蔑栽赃,如今朝中局势敏感,实在不宜留下把柄在旁人手中。是以公主殿下只是嘱咐夫君将这些田地尽数赎回,事后再慢慢处置沈齐民父子。”
徐青玉说着,也学着沈耀的模样,缓缓跪倒在地,暗中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逼出两行热泪,神色悲切恳切。
“马大人,若此事当真是我夫君指使,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再度派人赎回田地?”
沈耀闻言,心头大乱,方寸尽失。
这和他父亲临死前反复交代的说辞,完全不一样!
众人更没有想到,徐青玉竟然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悄悄堵上所有窟窿,却一直隐而不发,引而不爆。
这分明是早已摆好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主动送上门,请君入瓮!
沈耀只慌乱片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坐在族长身侧的沈吉文,当即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拽住沈吉文的衣袖下场。
“马大人,此事我有人证!我有人证!”
他拼命给沈老三使眼色,声音急促:“三叔,此事从头到尾您都一清二楚,您是人证!您可以作证,沈维桢曾亲口嘱咐我父亲去收地!”
场上所有族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沈老三。
沈老三阴鸷地坐在椅上,双手紧紧攥住椅背,指节发白,始终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徐青玉心中越发没底,总觉得今日的沈吉文安静得实在太过诡异。
不会待会给她拉一坨大的吧?
沈老三缓缓起身,一撩衣袍下摆,径直跪在马大人面前,声音低沉:“大人容禀。”
他深深吸一口气,眼眶骤然一红,竟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水,神色悲戚:“死者为大,有些话我本不该说。更何况我也有错。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实在是……再也无法隐瞒。”
死者?
哪个死者?
沈维桢还是沈齐民?
徐青玉眉头紧皱。
马大人顺势开口:“你有何话,不必顾忌,尽管如实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