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已经静下来了。
那些原本厮杀声,魂技爆鸣声,临死惨叫的喧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得干干净净。
这里,已经不像是林子了。
更像是个被几十头发狂的巨兽,用爪子和牙齿,反复犁过践踏过无数遍的屠场。
大大小小的坑遍地都是,焦黑的,翻着新鲜湿土的,还有冒着青烟的。
断树,折枝,碎叶,混合着分不清是泥土还是血肉的暗红色泥泞,铺满了视野能及的每一寸地面。
遍地都是尸体。
穿着统一黑袍的尸体。
有的胸口开着一个大洞,有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脸上还凝固着狰狞或恐惧的表情。
有的四分五裂,手脚和躯干散在各处,被带着金属光泽的荆棘,死死地钉在地上,树上,以及石头上。
三十多具,横七竖八的堆叠着。
血腥味浓烈得呛鼻,混合着魂力湮灭后的焦臭,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口呼吸里。
在这片尸堆的中央,稍微干净一点的空地上,还站着三个人。
魔魂,那个瘦高得像竹竿的青年,左臂齐肩消失了。
用残存的右臂,拄着那柄薄得透明的魔影双剑之一,另一柄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剧烈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他那张青白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泞,飘忽的眼神,此刻正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惊骇,盯着前方。
灭魄情况更糟,她左边大腿上,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贯穿前后。
魅,是三人中外表看起来最完整的。
只是脸上的黑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露出一张精致却苍白如纸的俏脸。
她那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媚意早已被凝重和难以置信取代。
三个人,都在喘气,都带着不轻的伤,都消耗巨大。
而他们的目光聚焦的中心,是那片尸堆边缘,靠着一截断裂的粗大树根,半躺在那里的身影。
黄蔷薇。
她身上那件暗红的至高天劲装,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勉强挂在身上,露出
鲜血混合着汗水和泥污,涂满了她全身,顺着手臂腿脚,滴滴答答的落进身下早已被血浸透的泥土里。
她的脸,苍白得透明,嘴唇干裂,沾着血痂。
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却黯淡得几乎要熄灭,焦距有些涣散,但还是冷冷地看着前方那三个同样狼狈的敌人。
她周身凝聚的黄泉荆棘花已经黯淡了许多,此刻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尝试催动魂力,体内却空空如也,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魂海枯竭得冒烟。
就连领域也早在不知第几轮的围攻中,就因为魂力不支和过度的冲击,被迫消散了。
周围,折断的黄泉荆棘花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持续了不知多久,惨烈到极致的血战。
三十多个五阶邪魂师全死了。
但她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