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别的,就这几个字,黄岛主看了定然高兴。”
“谁让你看字了。”
黄蓉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催促道:“我是问你信的内容妥不妥。”
邱白将信还给她,耸了耸肩。
“你既然写了,自然是妥的。”
黄蓉接过信,低头看着信封上那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怕我爹看了曲师兄的事,心里不好受。”
“黄岛主这几个月已经释怀了许多,他不会因为难过就不看的。”
听到邱白这话,黄蓉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张总是古灵精怪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认真。
“邱白哥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些事。”
黄蓉一把抱住邱白,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要是没有你,曲师兄就会继续被忘在那个破酒馆的密室里,傻姑也不知会孤零零一个人多久。”
邱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她脑后轻轻抚了一下。
次日一早,众人便乘船前往太湖。
岳阳到太湖的水路不算近,顺风顺水走了十来日才到。
傻姑坐船坐得无聊极了,穆念慈便教她用芦苇编小鸟。
傻姑学得慢,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个鸟形,依旧拿在手里当宝贝似的给邱白看。
邱白接过来端详了片刻,点头说她编得不错,傻姑就笑得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
船抵归云庄时,陆乘风已在码头上等候。
他坐在滑竿上,由庄丁抬着,远远看见来船便笑了。
黄蓉在船头朝他挥手,傻姑也学着样子挥了挥手,手里还攥着那只芦苇编的鸟。
“小师妹!”
陆乘风让人将滑竿抬到码头边,先是朝邱白拱了拱手,然后对黄蓉笑道:“怎么忽然想起来看师兄了?是不是在外头跑累了,想回来歇歇?”
“谁跑累了,我精神着呢。”
黄蓉跳下船,回身扶了一把傻姑,又问陆乘风。
“师兄,你这里忙不忙?我想托你一件事。”
陆乘风看了一眼那个歪着头打量自己的痴傻少女,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上次黄蓉带人来做客时,可没有这样一个人。
“师妹请说。”
黄蓉将傻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牛家村的破酒馆到密室里的尸骨,从曲灵风的死到武穆遗书的线索。
陆乘风听着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曲师兄……原来他一直……我竟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师妹,你说想托我给师父送信?”
“嗯。”
黄蓉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郑重地递给陆乘风。
“拜托师兄,烦请派人把信送到桃花岛。”
“傻姑也一并送过去,交给我爹爹。”
陆乘风双手接过信,像接过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师妹放心,我一定亲自安排人送去。”
傻姑蹲在码头边,正用芦苇杆戳地上的蚂蚁洞,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场托付的主角。
黄蓉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将她的衣领理了理。
“傻姑,我要去别的地方了。”
傻姑抬起头看着她,歪了歪脑袋,脸上挂着痴痴的笑容。
“姑姑去哪儿?傻姑也去。”
“傻姑不去。”
黄蓉摇了摇头,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傻姑留在这个伯伯这里,他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大院子可以玩。”
“等过些日子,就带你去桃花岛”
“那个有好多好多桃花的地方。”
傻姑听到桃花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嘴又瘪了起来,那双呆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不安的亮光。
“姑姑不要傻姑了吗?姑姑也不要傻姑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这个傻姑娘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却不是傻子。
黄蓉心头一酸,伸手将傻姑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姑姑不是不要傻姑,姑姑要去做很重要的事,傻姑先去桃花岛等姑姑。”
“等桃花开了,姑姑就回来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一如既往的笃定。
只是拍着傻姑后背的手,比平时轻了几分。
傻姑在她怀里蹭了蹭,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里还有泪花在打转,但已经不那么委屈了。
“真的?桃花开了姑姑就回来?”
“真的。”
黄蓉伸出小指,认真道:“拉钩。”
傻姑不懂拉钩是什么意思,但见黄蓉伸出手指,便也学着样子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手指。
黄蓉轻轻晃了晃,然后松开手,从怀里取出一包松子糖递给傻姑。
那是她特意在岳阳城里买的,包了三层油纸,拆开来糖还是酥的。
“这个给你,慢慢吃,别一次吃太多,牙会坏。”
傻姑接过糖,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她拆开油纸,抓起一颗松子糖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好吃”。
然后,她又抓起一颗递给黄蓉。
“姑姑也吃。”
黄蓉接过那颗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站起身来。
陆乘风让庄丁将行李搬进庄里,又安排了一个伶俐的丫鬟专门照顾傻姑。
傻姑倒也不怕生,看了那丫鬟几眼,又看了看码头上卖杂货的小摊,忽然松开黄蓉的手跑了过去。
摊子上各色玩意儿都有,有竹编的蚱蜢,有泥捏的小人,还有几只用彩纸糊的风车,插在一个竹筒里,被码头的风吹得呼呼直转。
傻姑蹲在摊子前,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最后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了指那只最大的红色风车。
黄蓉替她付了钱,将风车塞进她手里。
傻姑举着风车在码头上跑来跑去,风车在风中转得飞快,红色的纸叶连成一片模糊的圆。
她一边跑一边咯咯地笑,笑声清脆天真。
在码头上空回荡,惹得几个搬运货物的挑夫也忍不住回头看。
穆念慈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轻笑着微微摇头。
“她比我们都快活。”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人都没有追问。
黄蓉望着傻姑的背影,看着她举着风车在码头的风里跑着,衣角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