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四得了命令,安排好人手监视吴府,等待时机带回赵罗锅和赵江氏夫妻俩的时候,边关的顾聪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顾聪放下手中的毛笔,站到窗前。
院子里执勤的亲兵站得笔挺。
北地的风已经带着寒意,只是今天除了呼呼风声,整个院落显得过分安静。
安静得让人坐立不安。
顾聪回到书桌前,重新提笔。
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少年时。
“心浮气躁,成何体统?”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少年顾聪吓得一个哆嗦,手中的长剑差点掉落地上。
“阿爹,我……”顾聪挎着肩膀,嗫嚅着。
顾帅命令道:“去,写上半个时辰的大字。写不完不许出门,不许吃饭。”
“知道了,阿爹。”
顾聪一步一回头,不情不愿地挪到书房,铺纸研墨。
那个时候,年少轻狂,满心满眼都是习武,要做大将军,保家卫国。
笔下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气候。
说是歪歪扭扭,只是顾帅故意的“嫌弃”而已。
“手腕悬空,心随身正,”父亲的大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腕,“写字如同练兵,一笔一划,皆是阵势。心乱,则阵势乱。”
“阵势乱了,还如何领兵打仗?”
“阿爹,我写完了。”
顾帅接过宣纸,仔细端详。
一向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个‘静’和‘稳’字,写得尚可。”
“呵呵,”房门打开,传来清脆的少女娇嗔,“阿兄又被阿爹罚写大字了啊?”
顾聪记得父亲掌心粗糙的温暖,记得墨香与书房外槐花清香的混合气息,记得那缕透过窗棱照在书桌上的阳光。
如同现在这般的阳光倾洒。
那是父亲最后一次罚他写大字,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妹妹。
那天过后,他就奔赴边关。
父亲站在大门处,满眼的不舍,开口却只说了八个字:“笔下从容,阵前冷静。”
妹妹则是送了他一个荷包。
顾聪抚摸着悬挂在腰间、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荷包,叹了口气。
再听到妹妹的消息,就是妹妹失踪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妹妹始终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晃眼,从军二十多载。
妹妹依旧没找到,他却是养成了心乱就写大字的习惯。
……
马车里,顾辞忽然笑了一下。
紫宝儿抬头,疑惑着:“阿娘笑什么?”
顾钰低头看着女儿,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没什么,阿娘想起你阿舅了。”
紫宝儿“哦”了一声,习惯性地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糖纸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那是紫大郎给她画的。
她嚼着糖,忽然伸出小胖手,轻轻放在顾辞的手背上。
顾辞低头看她。
紫宝儿没说话,只是把手压在那儿。
顾辞反手握住了她的小胖手,又瞄了眼她的荷包。
嗯,和正常荷包没什么不同之处。
如果非要说不同,那就是……
小闺女的荷包是个百宝囊。
顾辞微闭双眼,马车继续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