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
姜啸低声念叨,声音散在风里,有点飘。
小黑割血救他时说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封印最多撑半年。
半年内必须找到彻底化解幽冥蚀骨咒的方法,或者找到施咒者逼他解咒。
施咒者鬼骷,骨头渣子都被他扬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找解法。
长生界茫茫,去哪儿找?
冥府的老巢?那是送死。
其他精通咒术的势力?
九幽冥府在这方面是祖宗,别人未必有办法。
时间像悬在头顶的刀,绳子正在被那股阴冷的咒力,一点点腐蚀。
“操。”
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带着疲惫。
不是怕死,是憋屈,像被一条看不见的毒蛇缠上了,甩不掉打不死。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收紧,啃食自己的生机。
还有圣境。
青玲珑和青丘,现在怎么样了?
阳神一号,结界撑得住吗?
五大家族,除了今天露脸的炎神族和冥府,另外三家在憋什么坏?
一堆事堵在胸口,比那道咒伤还让人发闷。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但踩在落叶和碎石上,还是发出了细微的窸窣声。
姜啸没回头,能在这个点儿找到这地方的,龙渊里没几个人。
“就知道你躲这儿。”
小黑的声音响起,少了白日祭坛上的威严,多了点兄弟间的随意。
他在姜啸旁边坐下,也没讲究,直接坐在了略显潮湿的泥地上。
暗金色的龙皇礼服换掉了,穿了身宽松的黑色便服。
料子柔软,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头发也散了,只用一根皮绳随意束在脑后,额头上那对威严的龙角。
在夜色里泛着内敛的暗金光泽。
他手里拎着个陶土罐子,罐口用泥封着。
但一股醇厚中带着辛辣的酒香,还是丝丝缕缕地漏了出来。
“龙渊特产地龙烧。”
小黑把罐子往姜啸跟前一递,“埋在地脉边上酿的,劲儿大,但去湿气,喝点?”
姜啸接过罐子,入手沉甸甸的,罐身还带着地底的微凉。
他拍开泥封,一股更浓烈的酒气冲了出来。
混杂着某种矿石和草药的特殊气味,有点冲鼻子。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滚烫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紧接着,一股霸道的热力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胸口那道疤被这热力一冲,那股酸胀刺痒感。
竟然暂时被压下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麻痹感。
“咳……够劲。”
姜啸抹了把嘴角,把罐子递回去。
小黑接过也灌了一口,喝得比姜啸还猛,喉结滚动,半罐子下去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往后一靠也靠在了老树上。
两人都没说话。
夜风呼呼地吹,老树叶子沙沙地响。
远处龙渊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明明灭灭。
“白天,谢了。”
小黑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
“谢个屁。”
姜啸看着远处的山影,“我不出手,那俩阴货真把你加冕大典搅黄了,丢的是咱俩的人。”
“不只是出手。”
小黑转过头,暗金色的竖瞳在夜色里微微发亮,“是那份力排众议,替我替龙族把腰杆挺直的劲儿。敖冥那老东西,还有底下那些心里打鼓的族人,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姜啸扯了扯嘴角,“他们怕的不是我,是那道混沌剑气。”
“有区别吗?”
小黑反问,“剑气是你的,威风是你立的,这就够了。”
他又灌了口酒,语气沉了下来。
“兄弟,说实话,今天之前我心里也没底。”
“战龙王刚死,内乱伤了元气,外面一群豺狼虎豹盯着。跟圣境结盟是赌,赌你姜啸能撑住,赌圣境能挺过去,赌龙族押的这一宝,不会血本无归。”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今天那两手,把赌注砸实了。”
姜啸沉默了一会儿。
“赌注是砸实了,可赌局才刚开始。”
“我胸口这玩意就像个定时炸弹,半年听起来不短,可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冥府今天丢了这么大脸,会善罢甘休?炎神族那孙子跑的时候眼神能吃人。”
“还有星神宫,玄木宗,混沌神宵殿……都在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