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破空,携着淡淡土黄色印光划破长空。林衍身形疾驰,周身气流被无形力量分开,被纹链捆缚的幽尊垂在身侧,周身蚀灵之力被彻底封死,连动弹分毫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气流刮过身躯,面色灰败。
一路向东,千里路途转瞬即至。
南疆防线之外,原本紧绷的气氛早已全然松弛。连绵的营寨错落排布,残损的旌旗重新竖起,地面上血迹虽未彻底清理,却再无先前生死厮杀的肃杀。无数修士驻足抬首,目光齐齐投向天际那道飞来的白衣身影,方才古墟方向祥和祥光大胜凶煞的景象,人人都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满是敬佩与感激。
“是林小友回来了!”不知是谁率先呼喊一声,话音落下,整片防线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浪层层叠叠,直冲云霄。
苏清月立在最前方的云阶之上,素裙随风轻扬,望着那道不断靠近的身影,眼底柔光流转,连日悬着的心彻底落定。各大宗门宗主、长老纷纷上前,衣袂翻飞,尽数摆出迎接的姿态。这场倾覆在即的南疆浩劫,因一人力挽狂澜,如今尘埃落定,眼前这位年轻修士,便是整个南疆的救命恩人。
林衍足尖轻点,稳稳落在众人身前的空地上,随即抬手将捆缚的幽尊掷于地面。纹链光华闪烁,死死锁着对方的修为与神魂,幽尊瘫在地上,抬头望见四周密密麻麻、目光冰冷的修士,下意识缩了缩身躯,再无半分半步化神强者的气焰。
“林小友!”白发长老快步上前,拱手长揖,语气满是赞叹,“古墟凶邪尽数平定,蚀灵大阵崩毁,南疆危局得解,你居功至伟!”
其余众人也纷纷行礼致意,言语间皆是由衷谢意。连日来众人死守防线,面对无穷魔物与蚀灵之力的侵蚀,早已心力交瘁,若非林衍深入古墟核心,正面击溃幽尊、镇压五尊太古渊凶,此刻南疆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林衍微微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古墟表层祸乱已除,五尊渊凶重新镇压,蚀灵灭世大阵彻底瓦解,诸位可以暂且安心。但隐患并未根除。”
此言一出,现场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众人神色一凝,纷纷凝神倾听。
“蚀灵族此番只是派出分支力量,族中主力与首脑依旧潜伏各地,图谋未死。”林衍伸手指向地面的幽尊,“此人乃是蚀灵族幽尊,谋划整场祸乱的主事者之一。另外古墟禁地最深处,还有一重终极封印,其内镇压之物恐怖至极,如今封印日渐松动,用不了多久,必会生出大变。”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众人本以为危机彻底消散,不曾想还有更大的威胁潜藏在暗处,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悬起。
“那这幽尊该如何处置?”一名宗门宗主沉声发问,目光落在地上的幽尊身上,杀意凛然,“此獠残害无数修士,布设凶阵,罪大恶极,当就地斩杀,以祭枉死同道!”
不少修士纷纷附和,连日来亲友、同门陨于魔物与蚀灵之力下,众人心中积满怒火,恨不得立刻将幽尊就地正法。
幽尊趴在地上,听闻此言,眼皮颤了颤,却依旧紧闭双唇,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林衍摇了摇头:“杀他容易,可蚀灵族潜藏极深,各地还有不少被蛊惑的势力与残余魔物。留他性命,交由天下宗门共同看管审讯,或许还能挖出更多潜藏的余孽线索。若是此刻将其斩杀,线索便会彻底断绝。”
众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利害。如今祸根未除,贸然处死幽尊,的确得不偿失。
白发长老沉吟片刻,开口定夺:“林小友所言有理。我即刻传讯四方宗门,召集各方主事前来南疆,共同商议处置幽尊、布防边境、探查蚀灵余孽诸事。”
安排妥当后,众人暂且将幽尊押入防线深处的囚牢,以多重禁制层层封锁,安排精锐修士日夜看守。
待人群渐渐散去,周遭只剩下苏清月与几位相熟之人。苏清月缓步走到林衍身前,目光仔细打量着他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血渍,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你接连死战,又催动神印本源,伤势可曾稳住?”
“无妨,已调息大半,伤势不足为虑。”林衍淡淡一笑,体内流转的太古纹力温润绵长,经过古墟中一番感悟,经脉受损之处早已修复,修为也愈发凝练。
“古墟深处的终极封印,当真那般凶险?”苏清月轻声问道,她知晓太古凶物的恐怖,能让幽尊都为之忌惮,那封印之下的存在,必然非同小可。
“具体底细幽尊也语焉不详,只言其凶险远超五尊渊凶。”林衍望向古墟所在的方向,神色郑重,“如今封印已然不稳,我们必须早做准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打算再入古墟,探查禁地深处的虚实,加固沿途封印,以防意外突发。”
苏清月闻言面露担忧:“你刚经历大战,古墟腹地暗流汹涌,那些先前逃窜的青铜暗卫也潜伏在暗处,独自深入太过危险。”
“我心中有数。”林衍道,“那些叛逃的暗卫已是惊弓之鸟,短时间内不敢再主动生事。我此番前往,只为探查封印,不会轻易涉险。而且我在沿途留下了追踪印记,亦可顺势追查他们的踪迹。”
二人又交谈片刻,商议好南疆防线的布防事宜,约定一旦古墟或是外界有异动,便立刻传讯互通消息。
接下来数日,南疆防线彻底进入休整状态。伤员得到妥善医治,损毁的阵法、壁垒逐一修复,散落的兵器、遗骸尽数收敛安葬。各地宗门收到传讯后,陆续有长老、主事赶赴南疆,一时间此地汇聚了整片南疆乃至周边地域的修行势力。
众人齐聚议事大殿,围绕幽尊处置、追查蚀灵余孽、边境布防、防备古墟异变四大议题展开商讨。大殿之内争论不休,有人主张重刑威慑,有人主张以怀柔手段安抚被蛊惑的零散势力,也有人提议联合组建一支联军,常驻古墟外围,随时应对突发危机。
林衍并未过多参与争论,只是将从古墟打探到的所有讯息如实道出,尤其是蚀灵族妄图解封全部太古凶煞、扭曲天地道则的终极目的,一字不落告知众人。
当众人得知蚀灵族野心之后,大殿内再无杂音,人人面色凝重。若是让对方得逞,整片天地都将沦为炼狱,没有任何人能够独善其身。
最终各方达成共识:其一,将幽尊交由九大顶尖宗门轮流看守,联手布下绝杀禁制,定期联合审讯,深挖蚀灵族据点;其二,整合南疆及周边修士,组建巡防队伍,分区巡查各地,清剿散落魔物与蚀灵余党;其三,派遣部分修士驻守古墟外围,与愿意戴罪立功的青铜暗卫相互配合,监视禁地动静;其四,互通各方情报,建立传讯网络,一旦发现蚀灵族踪迹或是封印异动,立刻全域示警。
决议定下,各方势力迅速行动起来,整个南疆运转得井然有序。
诸事安排妥当的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雾缭绕在群山之间。
林衍辞别众人,再度孤身启程,踏向古墟禁地。此番他轻装简行,长剑在手,周身太古纹力隐隐流转,化神初期的修为尽数铺开,神魂之力扩散开来,探查沿途一切异动。
再次踏入古墟,此地已然换了一番模样。
先前弥漫天地的紫黑凶煞彻底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照在残破的山石与战场遗迹之上。十余位留守的青铜暗卫分散在各处,认真清理残余的煞气碎片,修补破损的地面禁制,恪守着世代镇守的职责。见到林衍前来,众人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古墟外围暂且安稳,深处煞气浓重,路线错综复杂,还有不少上古遗留的迷阵。”为首的高大暗卫上前,低声禀报,“这几日我们巡查之时,隐约察觉到数道身影在腹地游走,行踪诡秘,应当是此前逃走的同族,只是对方避而不战,我们也无法追踪。”
“我知晓了。”林衍微微颔首,“你们守好外围即可,腹地由我前去探查。若遇危险,不必硬拼,立刻传讯。”
“谨遵吩咐。”
告别暗卫,林衍脚步不停,顺着古墟腹地的方向纵深而行。越往深处走,周遭的雾气便愈发浓郁,空气中渐渐泛起阴冷潮湿的气息,地面之上,古老的符文断断续续浮现,皆是上古时期留下的镇邪纹路。
沿途可见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还有诸多年代久远的断壁残垣,不难想象,太古时代这里曾爆发过何等惨烈的大战。那些残破的墙体、倒塌的巨柱之上,依旧残留着凶煞与道力碰撞的痕迹,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未曾完全消散。
林衍一边前行,一边以神魂探查四周,同时留意着沿途自己留下的追踪印记。印记完好无损,却没有捕捉到叛逃暗卫的动向,显然对方极为谨慎,刻意避开了所有标记路线,躲入了更为偏僻的险地之中。
一路深入数十里,周遭光线愈发昏暗,天地间的威压也越来越沉重。地底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低沉轰鸣变得清晰起来,如同远古巨兽沉睡时的呼吸,一下下敲打在人心神之上,让人莫名心生惶恐。
“这便是终极封印所在的区域了。”林衍停下脚步,抬目望向眼前一片漆黑的断崖。
断崖之下深不见底,漆黑的雾气不断翻涌,并非蚀灵族的紫黑煞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蛮荒凶气。层层叠叠的金色古老纹路如同蛛网一般,密布在断崖岩壁之上,光芒忽明忽暗,原本稳固的封印,此刻随处可见细微的裂痕,丝丝缕缕的漆黑凶气,正顺着裂痕不断向外渗透。
仅仅是站在断崖边缘,林衍便感觉体内的太古纹力都开始微微躁动,镇渊神印的本源之力也自体内苏醒,生出本能的戒备。
“好强的凶威……”林衍眉头微蹙。
五尊太古渊凶的凶煞,与之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比皓月。这封印之下的存在,果然恐怖到了极致。也难怪蚀灵族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除掉自己,若是让这等存在破封而出,整个天下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他缓步走到断崖边,屈指弹出数道金色纹丝,落在岩壁的封印裂痕之上。太古纹力与封印纹路同源相生,触碰到裂痕的瞬间,立刻化作细密纹路,一点点填补破损之处。
就在封印缓缓加固之时,断崖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吼声不似兽吼,也不似人声,混杂着无尽暴戾与怨毒,直冲而上。整片断崖剧烈震颤,岩壁上的封印纹路光芒骤暗,无数新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渗出的漆黑凶气陡然暴涨数倍!
林衍面色一凛,立刻运转全身纹力,同时引动体内镇渊神印之力。土黄色祥光自周身绽放,化作一面巨大印盾,挡在身前,硬生生扛住这股冲击。
轰隆——
气浪炸开,周遭碎石簌簌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