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魔女的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毫无波澜地扫过那两截白骨,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奥斯亚托被钉住的左腿上。
她再次举起了刀,刀尖指向那枯瘦的左腿膝盖上方,似乎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更加漫长的切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血腥寂静即将被再次打破的刹那——
“凛冬。”
一个平静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女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这残酷的平衡。
声音的来源,是那个一直静静悬浮在一旁、由圣洁羽翼包裹形成的光之茧。
不知何时,那光茧表面的光芒微微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
羽翼的缝隙中,似乎有一道目光穿透出来,落在了持刀的“梁羽”(凛冬)身上。
是那位光明教会的圣女。
她终于不再保持那置身事外的沉默。
被凛冬附身的“梁羽”动作微微一顿,持刀的手悬停在半空。
他(她)缓缓转过头,那张属于梁羽、此刻却充满非人冰寒的脸上,缓缓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冰冷到极点的笑容。
“黛绮丝。”
凛冬魔女的声音透过梁羽的喉咙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响,冰冷刺骨,
“你终于……肯开口了?”
她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两只手……”
圣女黛绮丝的声音从光茧中传出,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已经是我退让的极限。”
她的话语很简洁,但意思明确:她默许了凛冬对奥斯亚托双臂的处刑,作为某种“交代”或“代价”。
但,也仅限于此了。
“不要,得寸进尺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很清晰。
光茧上流转的光芒似乎凝滞了一瞬,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开始从光茧中弥漫开来,与凛冬魔女的“绝对冰寒”领域无声地对抗、挤压。
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连冰霜蔓延的速度都似乎减缓了。
现场的气氛,在黛绮丝开口的瞬间,从单方面的残酷处刑,骤然变成了两位之间的无声对峙。
一边是携恨归来、杀意已决的凛冬魔女,一边是立场微妙、态度不明的圣女。
空气近乎凝固,只有冰碗中血液凝结的细微“咔嚓”声,以及两股无形力场碰撞引发的、近乎次声波般的低沉嗡鸣。
被凛冬附身的“梁羽”脸上那冰冷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眼神中没有任何退缩,只有更深的寒意。
“黛绮丝,”
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沉的痛楚,
“你这是在……”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那圣洁的光茧,直视其内的存在。
“……维护你的‘父亲’吗?”
“父亲”二字,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破了此刻表面上的平静对峙,也刺向了光茧中那位身份复杂的圣女心底,最隐秘、也最矛盾的角落。
光茧猛地一颤!
表面流转的光芒瞬间变得紊乱!
圣女黛绮丝一直维持的平静,似乎被这两个字狠狠动摇了。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混杂着神圣与堕落、光明与阴影气息的威压,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从光茧中隐隐透出!
而凛冬魔女周身的寒气也骤然暴涨,“凛冬”长刀上的冰蓝纹路亮得刺眼,刀锋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极寒而微微扭曲!
两人之间的对峙,瞬间达到了顶点!
无形的力场在碰撞、挤压,冰霜与圣光在空气中交织、湮灭,发出“滋滋”的声响。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她们都在等,等对方先让步,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在这种层次的意志与力量对峙中,谁先开口,谁就可能沦为被动,谁的气势先弱下去,谁就可能满盘皆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只有两股恐怖气息无声的角力,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汹涌澎湃。
“咳……咳咳咳!!”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都快要被压爆的窒息时刻,一阵嘶哑、破碎、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的剧烈咳嗽声,猛地响起,打破了这危险的平衡!
是奥斯亚托!
这位双臂已成白骨、承受了非人酷刑、一直强忍着一声不吭的前教皇,此刻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
黑红色的、带着冰碴的血沫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冰冷的空气和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将凛冬魔女和圣女的目光,瞬间都吸引了过去。
奥斯亚托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那保护他的圣女光茧,而是用那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以及一种歇斯底里快意的猩红眼眸,死死地、牢牢地,盯住了被凛冬附身的“梁羽”。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嘴角咧开一个扭曲到极点的、混合着痛苦与恶毒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他酝酿已久、足以点燃最后炸药桶的话语:
“凛……凛冬……”
“你……你知道……当年……你女儿……死前……”
他每说几个字,就剧烈地喘息一下,但眼神中的恶毒和那种报复性的快意,却越来越浓。
“……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死死盯着“梁羽”(凛冬)那双骤然收缩、冰寒深处似乎有裂痕出现的眼眸,仿佛要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这句话刻进对方的灵魂:
“当时……她哭着在喊……”
奥斯亚托模仿着一个稚嫩、惊恐、充满痛苦的女童声音,但那声音从他枯槁嘶哑的喉咙里发出,显得无比怪异、扭曲,更添了几分残忍:
“‘母亲……好疼……’”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梁羽”身体那微不可察的颤抖,以及周身骤然失控暴走、几乎要将空间都冻结的恐怖寒气,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最后半句:
“‘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救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以被凛冬附身的“梁羽”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连时间和灵魂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寒潮,如同失去了所有控制的末日冰河,轰然爆发!
整个地下空间的景象,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毁灭性的冰蓝所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