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魔力漩涡轻轻一颤,发出一声低沉如野兽呜咽般的嗡鸣。
塔底昏沉的光线映照着他半边脸庞,将那抹笑容衬托得格外森然。
一时间,塔底空间的气氛,从教皇的疯狂咆哮和崩溃质问,骤然转向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紧绷的沉默。
只有圣剑不甘的嗡鸣,和梁羽掌心那越来越清晰的魔力流转之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
教皇那被圣剑贯穿的残躯猛地一震,爆发出一阵更加癫狂、更加嘶哑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讽刺,以及一种看透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了然。
那笑声不似人声,更像是金属刮擦着灵魂,在空旷的塔底空间里横冲直撞,震得梁羽耳膜生疼,也让圣女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弄死我?!!”
教皇的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眸如同两盏燃烧的血灯,死死锁住梁羽,里面翻涌着疯狂和一种近乎怜悯的恶意,
“小鬼,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以为……现在是谁的命,攥在谁的手里?”
他咧开干裂的、布满黑色纹路的嘴唇,露出一个扭曲到极点的笑容,配合着被圣剑钉穿的惨状,显得无比狰狞。
“你觉得,377号……”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猩红的眼眸转向旁边沉默的圣女,那目光如同淬毒的针,
“她大费周章,把你从那个破烂地方带过来,带到这圣城最深处,带到我这个‘废人’面前……是为了什么?”
“陪你玩过家家?
还是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有机会对着我耀武扬威?”
他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那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抽动。
“你以为她是什么?
还是看中你潜力的伯乐?”
“让我来告诉你吧,可怜的小虫子。”
教皇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残忍的、揭露真相的快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向梁羽:
“她……377号,”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圣女,语气充满了恶毒的嘲弄,
“她不过是一个可悲的、失败的实验品!”
“实验品?!”
梁羽瞳孔一缩,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没错!失败的实验品!”
“和我一样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教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兴奋,仿佛在享受撕开伤疤、暴露脓疮的过程,
“她也曾渴望,也曾挣扎,也想摆脱那该死的、短暂的寿命!
她也想得到‘她们’的青睐,获得那梦寐以求的、真正的‘转化’!
可惜啊……可惜!”
他疯狂地摇着头,枯草般的长发狂乱舞动。
“她失败了!她没能成为完美的‘容器’,没能彻底接纳‘她们’的力量!
她卡在了半人半魔女的可悲境地!
她拥有了魔女的部分力量,甚至拥有了这头可笑的赤发……”
他死死盯着圣女那一头如焰的红发,眼中充满了嫉妒和鄙夷。
“……但她得不到真正的核心!
她得不到‘她们’完全的认可和‘选择’!
她就像一个偷学了禁忌知识却只学了个半吊子的学徒,空有表象,内里依旧是人类那脆弱、短暂、注定腐朽的灵魂本质!”
“失败的实验品,注定不可能与真正的魔女一样,拥有那近乎无尽的寿命,拥有触及规则本源的权利!”
教皇的咆哮在塔底回荡,带着一种“我虽沦落,但你亦非成功者”的扭曲平衡感。
他猛地将视线转回梁羽身上,那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恶意和……贪婪?
“所以,小鬼,你明白了吗?”
他嘶哑地笑着,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你以为她为什么找你?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你——”
他拉长了声音,猩红的眼眸如同探照灯,一寸寸扫过梁羽的身体,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不过是她用来抓捕‘完美实验体’的,一个新鲜的、带着诱人气味的……饵料罢了!”
“完美的实验体”!
这七个字,如同惊雷,在梁羽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强行串联、照亮!
为什么圣女会找到他?
为什么她会知道他体内有多种魔女残留的气息?
为什么她会对茵弗蕾拉与他接触的事情如此了解?
为什么她会带他来这里,看这个失败的、被囚禁的“前教皇样本”?
为什么她会提及“解决魔法师短命”的方法?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答案!
他不是被选中的“幸运儿”,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钥匙”!
他只是一个诱饵!
一个被精心挑选出来,身上沾染了足够多、足够特殊“魔女气息”的活体诱饵!
用来吸引、定位,甚至可能捕获那个所谓的“完美实验体”——那个成功完成了“转化”,获得了魔女真正核心力量与漫长寿命的存在!
而那个“完美实验体”是谁?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而且他被利用了!从头到尾,都被这个看似清冷脱俗、实则心机深沉的“圣女”,当成了达成她不可告人目的的工具!
“原来……如此……”
梁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之前所有的戏谑、惫懒、试探,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
一股冰冷的、被欺骗、被利用的怒火,混杂着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带来的寒意,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不再看那个狂笑的、可悲的教皇,而是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圣女。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或警惕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渊,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握紧了手中“凛冬”的刀,刀身上流转的暗沉魔力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发出低沉的嗡鸣,刀尖微微抬起,锁定了圣女的方向。
“这件事……”
他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茵弗蕾拉……知道多少?”
他没有问“是不是真的”,也没有质问圣女为何利用他。
他直接问向了那个最初接触他、似乎对他“另眼相看”、甚至可能“庇护”过他的提线魔女。
如果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连茵弗蕾拉的笑容、话语、那些看似随意的“庇护”和透露的信息,都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什么可信的了。
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圣女。
而是那个似乎乐于看到任何混乱、任何痛苦的前教皇。
“茵弗蕾拉?”
教皇那癫狂的笑声稍稍收敛,猩红的眼眸转动,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残忍的好奇,
“哦……那个名字……我似乎没有印象,但记不清了。
毕竟,三百多年了,太多名字,太多面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梁羽眼中那冰冷的火焰,似乎觉得更加有趣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猩红的眼眸瞥向依旧沉默的圣女,又看回梁羽,脸上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总是和377号混在一起,满肚子算计、心眼比魔网节点还多的……‘006号’……”
他刻意加重了“006号”这个称呼,仿佛在强调某种冰冷的编号和序列。
“……那么,小鬼,我或许可以‘好心’地告诉你。”
教皇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她知道的……可能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甚至……”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
“是全部。”
“全部”两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梁羽耳边敲响。
塔底空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圣剑不甘的嗡鸣,魔刀的低吟,以及三人之间那无形却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与猜忌,在无声地流淌、碰撞。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情,377号虽然是我造出来的,但006号却已经存在很久。”
“怎么样,这个消息够换你帮我做一件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