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吼着,声音因为大笑和极致的荒谬感而扭曲变形,
“猎杀魔女?
净化污秽?
哈哈哈哈!
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最神圣的地方,藏着最深的魔女!
最虔诚的教皇,自己就成了猎物!
哈哈哈哈!”
他笑得声嘶力竭,笑得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所有的情绪都挤压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欢愉,只有被颠覆认知的疯狂,被愚弄的愤怒,以及看清这巨大谎言后的绝望与讥讽。
圣女,或者说,赤发的魔女,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梁羽癫狂大笑。
她没有解释,没有安慰,也没有阻止。
她只是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或者说,像一个早已看惯了这种反应的观察者,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他自己耗尽这突如其来的情绪风暴,从歇斯底里中平静下来。
这等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十分钟。在只有梁羽狂笑声回荡的密闭空间里,时间感变得模糊。
终于,那疯狂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抽气声。
梁羽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那癫狂的神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冰冷的清醒,以及更深的困惑。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眼前的赤发魔女,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所以,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惨淡的讥诮:
“我实在弄不明白了,你们……不,是‘我们’光明教会的人,究竟想怎么样?”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充满了讽刺。
“一方面,打着女神的旗号,满世界疯狂地狩猎魔女,恨不得将她们赶尽杀绝,把‘魔女’这个词钉在耻辱柱上,变成最恶毒的诅咒。”
“另一方面,”
他的目光扫过圣女那赤红的长发,又缓缓移向囚笼中那个身影,
“最顶端的人,却想方设法,甚至不惜将自己、将曾经的教皇,都变成这副模样……变成你们口中必须净化的‘魔女’。”
“为什么?”
他死死盯着圣女那双被缎带遮蔽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黑暗,看到背后的真相,
“为了力量?
为了永生?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更可笑的东西?”
面对梁羽的质问,圣女依旧平静。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那只曾展示过主教令牌的手。
这一次,没有令牌的光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能量,自她掌心缓缓涌出。那能量并不狂暴,反而异常凝聚,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色泽,如同浓缩的、污浊的血,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它轻轻摇曳着,散发着与周围神圣封印之力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大的气息——那是纯粹的、高度凝聚的、属于高等魔女的本源魔力。
她将这股力量就这么坦然地、毫无保留地展示在梁羽面前。
在这圣城高塔的最底层,在被圣剑镇压的教皇面前,展示着这禁忌的、被教会斥为“绝对邪恶”的力量。
“你觉得,”
她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是为了这股力量吗?”
她手掌轻轻一握,那股暗红的魔力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等梁羽回答,她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声音在空旷的塔底轻轻回荡:
“你觉得,为什么很多魔法师,寿命都不长?”
“越是惊才绝艳,越是触摸到魔法本源、探索到世界规则深处的强大魔法师,他们的寿命,往往却比普通人,甚至比那些低阶的学徒,还要短暂?”
她微微偏头,赤红的长发随着动作垂落一缕。
“魔力侵蚀灵魂,元素反噬己身,研究禁忌知识招致不祥……这些,是通行的解释,对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让梁羽心底莫名一寒。
“然而,”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梁羽时间思考,又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事实是他们也经不住岁月的洗礼,他们也会老去。”
“一但他们老去后,身体承受不了那股庞大的魔力,他们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个是散去自己的魔力,这样还能苟延残喘获得更久一些。”
“而另外一个便是魔女。”
她的声音渐渐压低,却带着一种致命的、直指人心的诱惑力:
“她们的血是唯一一个可以解决这个难题,让你在探索真理、掌握伟力的道路上,不再受困于短暂寿命的方法……”
“你说,那些站在力量与知识巅峰,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之火日渐黯淡的法师们,又有几人……能真的不心动?”
“上一任教皇如此,”
她微微抬手,似乎指向了囚笼,又似乎指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三百多年来,那些在阴影中前仆后继,不惜与‘魔鬼’交易,走上这条路的教会高层、传奇法师、隐秘组织的首领们……又有多少,是真正为了那所谓的‘力量’本身,而不是为了那看似触手可及,却永远在加速流逝的……”
“时间?”
说到这里她也给梁羽吃了一颗定心丸。
“当然,魔女的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的。”
“不妨你猜猜,这几百年来,服用过魔女之血的人有多少个活下来了?”
她的这一句话让梁羽浑身一个激灵。
此刻他迫不及待的想询问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