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伊西娅是不是故意的。
其中一艘被她以精神腐蚀击落的飞艇,坠落的地点,不偏不倚,就在梁羽藏身处附近。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伴随着冲天的火光与黑烟,在距离梁羽潜伏的建筑残骸不足百米的地方绽放。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和金属碎片横扫而来,将他藏身的断墙震得簌簌落土,几块燃烧的艇身碎片甚至呼啸着擦过他头顶的掩体,深深嵌入后方的石壁。
就差那么一点点。
只要落下的角度稍有偏差,或者爆炸的冲击再猛烈几分,那艘化作火球的飞艇残骸,就会结结实实地砸在梁羽的头上。
即使隔着面具,梁羽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和死亡气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本能地绷紧,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警告吗?”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投向远处天空中那道静立的幽暗身影。
对方依旧没有看向他这边,仿佛只是一次意外。
但梁羽不信。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对能量和气息的感知细致入微,很难有纯粹的“意外”。
可就这么让他离开,梁羽不甘心啊!
耗费了这么大心思,冒着巨大风险,甚至不惜引来怪物,就是为了逼迫光明教会亮出底牌,那所谓的“请神”。
如今计划彻底跑偏,不仅没看到想看的,反而制造出一个更危险、更难以预料的堕落修女。
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之前的一切努力岂不是白费?
而且,他对伊西娅身上发生的变化,以及她与那怪物融合后的状态,同样充满了探究欲。
只是现在,似乎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很快,伊西娅便会将剩余的魔法飞艇处理完。
以她刚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诡异手段,剩下那几艘惊慌失措的飞艇根本撑不了多久。
而一旦清理完这些“苍蝇”,保不齐她的下一个目标,就会转移到自己这个引发一切的“祸首”身上。
面对一个能瞬杀怪物、手撕飞艇的深渊化强者,即使是梁羽,也没有多少把握能全身而退。
然而,这一次,梁羽很明显就是判断失误了。
伊西娅后面的行动,完全是不带看他一眼。
击落两艘飞艇,震慑全场后,她便停了下来,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对于剩余那几艘如同惊弓之鸟、不断拉升高度、炮口对准她却不敢再轻易开火的飞艇,她没有继续动手。
但也没有放任其离开。
一种无形的、充满压迫感的幽暗力场,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仿佛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笼罩了这片天空。
剩余的飞艇惊恐地发现,无论它们如何催动动力法阵,都无法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只能在一定的高度和范围内徒劳地盘旋,宛如陷入蛛网的飞虫。
她就这么将它们困在了这座城的天空之上。
而刚才那艘坠落在梁羽附近的飞艇,似乎真的只是一个警告。
一个无声的、却又不容置疑的警告:
让他离开!
不要再掺和,不要再窥探,立刻从她的“领域”里消失。
在这一刻,梁羽好像在伊西娅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却又让他心头微震的熟悉味道。
不是气息,而是某种行事风格,某种冰冷理性下的……算计?
即使堕入深渊,被绝望与黑暗吞没,她似乎依旧保留着属于“伊西娅”的某种本质——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决绝,以及对局势的冷酷判断。
梁羽是怎么想的,伊西娅完全没有关注。
她的“目光”,此刻仿佛越过了眼前的飞艇,投向了更加遥远的、光明教会圣城的方向。
她这么做,不是为了虐杀取乐,也不仅是为了复仇。
她是在逼迫飞艇里面的人。
利用他们求生的本能,利用他们渴望活下去的强烈欲望!
这些飞艇是教会的精锐,艇上的人员地位不会太低。
他们会疯狂地向后方求援,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描述这里的危险和他们的绝境。
而一旦知晓这里出现了能够瞬杀那怪物、手撕魔法飞艇、并且明显“堕落”的前战斗修女,光明教会高层绝不可能再坐视不理。
他们会派出更强的,真正的精锐,或者……某些隐藏的力量。
只有这样,她才能等来另一批——真正有分量的——光明教会的“援军”。
她在钓鱼。
用这几艘飞艇和里面的人作为鱼饵,用这座化为废墟的城市作为鱼塘,等待着更大的鱼儿咬钩。
至于梁羽这个“意外因素”,她给了警告,也给了离开的机会。
这或许是堕落后残存的一丝对“熟悉气息”的微妙处理,也或许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梁羽深深地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静立的幽暗身影,又看了看周围炼狱般的景象,以及头顶那几艘被无形之网困住、惶惶不可终日的飞艇。
伊西娅这是在围点打援!
他明白,这里,已经不是他能再待下去的地方了。
至少,不是现在。
面具下,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影悄然融入更深的阴影,朝着与城市中心相反的方向,迅速撤离。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天空中,一艘被困的飞艇似乎在极度恐慌下,不顾一切地朝着远方发射了一道极为耀眼的、携带着求救与警报信息的魔法信标。
那信标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
伊西娅静静地看着那道信标消失,幽暗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阻止那道求援信标的发射。
相反,她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幽暗的眼眸追随着那道流星般划破天际的光痕,仿佛在欣赏某种美妙的焰火。
她期待着,甚至可以说是迫切地等待着,在这个信号过后,光明教会会派来什么样的“支援”。
是更多的飞艇?
还是……那些真正隐藏在圣光之下的力量?
也就在这时,一道疲惫而蹒跚的身影,挣扎着飞到了伊西娅的身边。是那位红衣主教。
他的脸色灰败,眼中的神采几乎熄灭,身上弥漫的死气浓郁得化不开,就连维持飞行都显得十分吃力。
然而,面对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不祥幽暗、与昔日截然不同的伊西娅,他的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恸与复杂。
他缓缓地、颤抖地伸出了那只干瘪枯瘦的手,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轻轻地抚摸上了伊西娅的头顶——就像过去无数次,在她训练受伤后,或是取得成绩时那样。
“伊西娅……”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可以……就这么结束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伊西娅,看向下方化为炼狱的城市,以及天空中那些被困的飞艇。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