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不长,但对指挥所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显得格外漫长。徐向前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旷继勋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闭着眼睛,手指却在腰间武装带的扣环上反复摩挲。
终于,电台的嘀嗒声变了节奏,发报员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了几下,然后摘下耳机,抄起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译完最后一个字,他站起身,把电文递向张国韬,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急促:“报告后方回电。昨天晚上,敌三十五师收拢了两个团,连夜从双桥镇以东的防区调回,目前已全部进入双桥镇外围阵地。”
张国韬立马让通讯员将电报送道前沿指挥部,很快徐想前接过电文,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字,脸色没有变,但拿着电文的手指微微用力,纸边被捏出了折痕。他把电文递给旷继勋,没有说话。
旷继逊接过去看了一眼,两个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团。加上原有的师部和警卫营,双桥镇方向的敌军兵力至少增加了两倍。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松拔掉的据点,而是一块硬骨头,一块被西北军的老兵们用钢筋混凝土和机枪子弹浇铸出来的硬骨头。
怪不得火力密度不对。怪不得正面冲不进去。不是红四军的攻击不力,是敌人一夜之间变了阵势。旷继逊把电文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双桥镇那一片被红色箭头包围的区域上。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三十五师收拢了两个团。”
旷继逊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情报是怎么泄露的?还是敌人自己判断出来的?”
“现在不是追这个的时候。”旷继逊摇了摇头,“他们来了两个团,加上原有的兵力,双桥镇现在至少是一个整师的防御。我们的时间不够至少需要5个小时。”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只旧怀表,表盘上的秒针正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咔咔声。
“正面不能再这样打了。”他放下怀表,抬起头,目光迎向旷继勋的视线,“让部队停止攻击,收拢到出发阵地,重新部署。”
旷继逊犹豫了一下:“停止攻击?二十三军那边还在牵制——”
“正因为二十三军那边在牵制,我们才不能蛮干。”徐想前打断了他,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他们用命给我们换时间,不是让我们把命填在正面阵地上的。打不下来就是打不下来,硬打只会增加伤亡。停下来,想清楚再打。”
旷继逊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传达命令。
前沿的枪声渐渐稀了下来,像一场暴雨过后的余滴,一滴一滴地减少,最后彻底停了。
硝烟还在阵地上空盘旋,对面的敌军阵地上,机枪也不再扫射了,偶尔响一两声冷枪,像是在试探红军是不是真的撤了。
徐想前站在指挥所门口,双手叉腰,望着双桥镇方向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际线。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着什么:“三十五师收拢两个团……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昨天晚上来。不是巧合。”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他对着刚刚走进来的参谋长陈常浩说:“通知张主席,请求增派兵力调十三师——双桥镇的仗,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同时,给二十三军发报,告诉他们这边的情况:敌三十五师已收拢两个团,双桥镇防御远超预期,攻击受阻,正重新部署,请他们继续牵制信阳方向之敌,必要时罗山之敌请帮忙狙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