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天,福州造船厂第二艘飞剪号下水。
周文彬专程赶去主持仪式。这回没放鞭炮——上次放鞭炮火星子溅到新漆的船身上,烫了几个黑点,工匠们心疼了好几天。
这回改用敲锣打鼓,几十面锣鼓一齐敲,震得江面上的水都跟着颤。船身还是深褐色,桅杆刷了桐油,阳光下亮得晃眼。
周文彬站在船头,让人把一块红绸系在桅杆上,喊了一声:“开船!”船工们解开缆绳,扬起船帆,飞剪号顺风驶出珠江口。江面上风大浪急,船身稳稳当当,比第一艘还稳。
消息传到京城,叶明正在商务总司看一份幽州的春耕报告。他把报告放下,对林远说:“给周文彬回信,让他转告福州船厂的工匠们,朝廷不会忘了他们。年底从商务总司的利润里拨一笔银子,按人头发奖金。”
林远应了,去写信。
四月初,通州的机器布分厂正式投产。许文清提前三天就住到了厂里,盯着最后一批机器的调试。开工那天,他让人在厂门口贴了一副对联,上联是“千丝万缕织成锦绣”,下联是“百匠一心铸就辉煌”,横批“实业兴邦”。
叶明没去通州,让孟谦代表他去的。孟谦回来说,厂子里干净整齐,工匠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各忙各的,秩序井然。头一天就织了二百匹布,质量不输南郊。
叶明道:“通州开了头,下一步在天津也开一个。天津是码头,货运方便,布织出来直接上船,省了运费。”
许文清道:“大人说得对。可工匠不够,得先培养。”
叶明道:“你从南郊和通州各调几个老工匠去天津,带徒弟。边干边学,不耽误。”
四月中旬,叶明收到一封来自英国的信。是亨特写来的,说他在伦敦的洋行生意很好,可有个问题——大周的丝绸和瓷器虽然卖得好,可机器布卖得一般。英国人认羊毛呢绒,不认棉布。他问能不能换些货来卖,比如茶叶、漆器、绣品。
叶明让小陈代笔回信,说茶叶可以,漆器可以,绣品也可以。商务总司会协调各地商会,组织货源。信末尾加了一句:如果英国那边有羊毛呢绒运来大周,商务总司也欢迎。
与此同时,朝堂上又有了动静。
这次不是御史参商务总司,是户部的王郎中——就是以前被叶明顶了商税章程那个——在部里放话说,商务总司管造船是越权,造船该归工部管。他说的有点道理,因为大周朝历来造船都是工部的事,商务总司插一杠子,工部的人心里不痛快。
于侍郎把这话传给叶明,叶明想了想,说:“造船可以归工部管,但商务总司出的银子不能白给。工部要管,可以,把船厂的股份也接过去。朝廷占的五成股,工部占三成,商务总司留两成。厂里的人事、经营,商务总司说了算,工部派个人挂名监督就行。”
于侍郎听了,笑了:“你这是给工部一个虚名,让他们闭嘴。”
叶明道:“虚名也是名。他们要面子,我给面子。只要里子不丢就行。”
于侍郎跟工部侍郎周大人一说,周大人想了想,同意了。毕竟工部不用出银子,白得三成股份的虚名,每年还能分点红利,不吃亏。消息传开,王郎中的话没了下文。
四月下旬,叶瑾的婚事被提上了日程。
起因是李婉清的一个老姐妹来串门,说她娘家有个侄子,今年二十岁,在翰林院当编修,人品好,学问好,家世也好,想给叶瑾说亲。李婉清听了,心里活动了,晚上就跟叶凌云商量。
叶凌云说:“瑾儿才十六,急什么?”
李婉清道:“十六不小了。先相看相看,又不是马上就嫁。”
叶凌云不置可否,说:“问问明儿的意思。”
叶明听了,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妹妹要嫁人,当哥的舍不得。可他也知道,女孩子早晚得出嫁。他说:“先别急。让瑾儿自己拿主意。她愿意就相看,不愿意就算了。”
李婉清去找叶瑾说这事,叶瑾正在院子里喂她的小白马。听了娘的话,脸一红,低下头说:“我不嫁。我要在家陪着爹娘和三哥。”
李婉清道:“说什么傻话。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叶瑾道:“我就不嫁。我要像三哥那样,干一番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