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
“跟人家走。”
“……红旗哥?”
“去。”
铁柱的拳头攥起来,胳膊上的青筋鼓了一道。
张红旗走过去。
伸手,按在铁柱的胳膊上。
劲不大。
“铁柱。”
“配合。”
铁柱的胳膊抖了一下。
拳头松开。
“……行。”
民警把手铐拿出来。
咔,一声。
铁柱被押着往警车那头走。
走到警车跟前,铁柱回头。
“红旗哥,屯子里头打猎那阵儿您说过——”
“说过啥?”
“扛得住的事,自个儿扛。”
张红旗点了一下头。
“扛着。”
铁柱被按进警车后排。
车门合上。
警车开出去。
工地大门口。
那两辆白蓝相间的吉普车转过开发区的路口,看不见了。
工地里头。
工人停下手里头的活。
挖掘机的师傅从驾驶室里头探出头。
砌墙的瓦工,泥刀搁在墙头上。
二十几号人全朝工地门口这边瞅。
没人说话。
包工头从围墙后头走过来,脸上的青紫还没消。
“张……张总,这——”
张红旗站在工地门口。
摄像机已经被收走了。
手垂在身侧。
风衣的下摆被开发区那头吹过来的风掀起一角。
刘浩在旁边。
“红旗。”
张红旗没回头。
“老李。”
包工头哎了一声。
“停工。”
包工头愣住。
“停——停工?”
“工人遣散。”
“今天的工钱结清,回家过年。”
包工头的嘴张了张。
“张总,这工地——”
“停。”
包工头看了一眼刘浩。
刘浩没看他。
包工头转过身,朝工地里头那二十几号工人挥手。
“都下来吧。今儿的活不干了。”
挖掘机的师傅愣了一下,把铲斗放下,柴油机熄火。
瓦工把泥刀从墙头上抽下来。
砖头一块一块从手里头放回砖堆上。
二十几号人从脚手架上下来,从基坑里头爬上来。
往工地大门口走。
走过张红旗身边的时候,一个一个瞄他一眼。
没人敢出声。
走到工地门口那条水泥路上。
工人散了。
工地里头只剩张红旗、刘浩、徐德胜三个人。
刚才铁柱站着的地方,那件军绿大衣还堆在地上。
徐德胜走过去,把大衣捡起来。
抖了抖灰,搭在自己胳膊上。
“红旗。”
“讲。”
“咱真撤?”
张红旗没回话。
往工地外头那条水泥路上走。
走到路边,停下。
往警车开走的那个方向看。
开发区那条路。
灰扑扑的水泥。
两边荒地。
远处一片低矮的二层小楼。
楼顶上那些手写的招牌。
录像厅。盗版碟。一块钱一场。
风从那头吹过来。
张红旗的脸朝着警车开走的方向。
风衣的领子被风掀起来,盖住下巴半边。
脸上,没动。
刘浩从后头走过来。
“红旗。”
张红旗没回头。
“浩子。”
“在。”
“今晚住招待所。”
“嗯。”
“明天上午你飞回京城。”
“……我回京城?”
“嗯。”
“干啥?”
张红旗的眼睛还看着那条路。
“去文化部。找李建国。”
刘浩没接话。
张红旗又开口。
“顺路,去趟马晓玲她大哥那头。”
刘浩的眼皮跳了一下。
“……大舅哥?”
“嗯。”
“跟他要个人。”
刘浩咽了一下。
“要谁?”
张红旗的眼睛还看着那条路。
“公安部督察局的人。”
刘浩没出声。
风又吹过来,卷起水泥路上一阵灰。
张红旗的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出那个小本子。
翻到第一页。
最上头三个字:光头强。
往底下添。
王副所长。
笔尖压在纸面上。
“浩子。”
“在。”
“铁柱里头那十五天,你让德胜每天去探一次,送饭。”
“嗯。”
“探不进去也得探。让他们看着,咱在外头。”
“嗯。”
张红旗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转过身,朝招待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工地。
工地里头空了。
挖掘机停在基坑边上。
脚手架立着。
刚砌了一半的围墙,砖缝里头的水泥还没干。
张红旗看了一会儿。
转过头。
继续往招待所那头走。
刘浩跟在后头。
徐德胜跟在最后头,胳膊上还搭着那件军绿大衣。
水泥路上。
三个影子。
往招待所那个方向,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