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抓起包,出门发动桑塔纳,开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老严倒了两杯热水。
茶叶沫子在杯子底下打转。
“张总,这柴油发电机一开,钱大江那帮人闻着声就来了。”
张红旗端起水杯。
“他们已经来了。”
老严沉默了一下。
“你为什么挑我这个破地方?”
张红旗说:“高铝硅酸盐玻璃往后是手机屏幕的命根子。市面上能推到中试这一步的没几个。你那本日志,我翻到第三十七页就够了。”
老严眼眶红了一下,转过头去。
下午四点。
刘浩开车回来了。
车停在仓库门口,他拎着烟,下了车。
人是空着手回的。
“红旗,五金市场跑遍了。三十千瓦以上的柴油发电机,全市范围内库存清零。”
张红旗放下水杯。
“被人买断了。”
刘浩点头。
“老板悄悄跟我说,上礼拜钱大江的人挨家挨户进货,连货号都报了。三十千瓦到一百千瓦的,全打包拉走了。”
老严在旁边叹气。
“他们这是要把我活活耗死。”
张红旗说:“去邻市。”
刘浩说:“开车两小时。我去租货车,连夜拉回来。”
“带两个人,路上别走小道,走主干线。”
“知道。”
刘浩转身又出去了。
仓库里只剩两个人。
老严收拾了一下长桌上的图纸。
天快黑的时候,张红旗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通。
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
“张总吗?”
张红旗说:“你哪位?”
“钱总秘书。”
张红旗握着手机,没说话。
那头继续说:“钱总今晚请张总吃顿便饭。江海大酒楼,三楼海景包房,七点半。钱总说,老朋友见见面。”
张红旗说:“我跟钱总不是朋友。”
“张总,钱总说是不是朋友,见了面再说。”
张红旗想了三秒。
“行,七点半。”
挂了电话。
老严抬起头。
“钱大江约你?”
张红旗说:“嗯。”
“你去?”
“去。”
老严说:“张总,钱大江手底下不止那五个人。整个城东——五金、塑料、电子代工——半条街都听他的。他在江海大酒楼摆鸿门宴,不是请吃饭。”
张红旗把手机收进兜里。
“他敢约,说明他怕。”
“怕什么?”
“怕我把你这套配方做出来。”
老严愣了一下。
张红旗站起来,走到长桌前。
抽过一张白纸。
“老严,把你需要的设备全列出来。”
“现在?”
“现在。”
老严翻出本子,坐下来,开始写。
熔炼炉,退火炉,离子交换槽,光学测量仪,强度测试机。
一项一项往下列。
每一项后头,标着规格和大致价格。
写完一页,递过来。
张红旗扫了一眼。
“总共多少钱?”
老严算了算。
“八百万出头,能跑通中试线。”
张红旗把单子折好,揣进怀里。
“今晚我去赴这顿饭。回来咱们就开始备料。”
老严说:“张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张红旗说:“刘浩还得拉发电机。我自己去。”
老严不说话了。
张红旗走到仓库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严,这套配方从今天起是我跟你合伙的。该签的协议,等我从酒楼回来,咱们一条一条谈——良品率怎么算,专利怎么分,工厂怎么建,全谈清楚。”
老严点头。
天黑了。
张红旗在仓库的水泥地上站了一会儿。
桑塔纳的车灯还没亮起来,刘浩还在去邻市的路上。
仓库墙角那盘烧成黑灰的转让书,已经被风吹散了一半。
张红旗从公文包里抽出另外一张白纸。
铺在长桌上。
钢笔拔开。
在纸的最上头,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
良品率。
写完,把笔搁在纸上。
镜头停在这三个字上。
七点二十分。
张红旗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江海大酒楼去了。
车窗外头,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司机问:“先生,三楼海景包房,您这是赴宴啊?”
张红旗说:“嗯。”
司机笑了笑:“那地方贵,一桌饭顶我一个月跑车。”
张红旗没接话。
车开到酒楼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一边一个。
看见张红旗下车,迎过来。
“张总,钱总已经到了。请上楼。”
张红旗跟着进了酒楼。
电梯到三楼。
走廊尽头,包房门半开着。
里头传出说话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四五个。
张红旗在门口停了一下。
把怀里那张写着设备清单的纸按了按,确认还在。
抬手,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