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湖营地的第一盏应急灯亮起来的时候,湖面上还没有任何异常。
谢含韵站在A栋二楼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从武逸飞出发到现在,她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每天凌晨倒一杯茶放在窗台上,凉了再换一杯。她没有在等什么特定的信号,但杯子里的水温一旦降下来,她就会知道时间又过了一段。
今晚的茶凉得比平时快。湖面的风变了方向——从东南转成了正东,风里带着一丝她没闻过的气味。不是海水的咸腥,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水底被搅动之后翻上来的淤泥和腐殖质混合的味道,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她的蜂后感知网在风变向的那一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一颗石子击中,涟漪从边缘向中心汇聚。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端着茶杯在窗台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没喝完的茶倒进了洗手池里。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含韵下楼的时候,温若瑜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举着通信器,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身上还穿着阅览室里那件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一半,通信器的线从她手里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防空哨点传回来的——湖岸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水面下有大型生物移动的信号。不止一头——至少六头,分散推进。”
“确认了是海兽?”
“哨兵说看到背鳍了。”温若瑜把通信器递给她,“灰色的,不是鱼类的背鳍——更厚,表面覆盖着鳞甲类的硬壳。和上次的波形吻合。”
谢含韵接过通信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回传数据。声呐信号的波形——上一次海兽冲击时她见过这个波形。尖锐的峰谷、不规则但重复的脉冲间隔。一模一样。她把通信器还给温若瑜,转身走进了一楼大厅。
法皇王杨已经在了。他靠在大厅门口,手臂上还缠着纱布——旧伤没好透,但站姿已经看不出病态了。他旁边站着林丽娜,手里提着一箱弹药,箱盖开着,里面的弹壳在应急灯下闪着黄铜色的光。
“听到了。”法皇说,“你的蜂后感知范围比声呐远——你感觉到什么了?”
谢含韵闭上眼睛,把蜂后的信息素感知网铺开。她的意识像一张正在展开的地图向湖岸方向延伸——她了能量流动的轨迹在黑暗中的分布。东南方向有三团较弱的信号,正东方向有两团中等强度的信号,而正北——她的意识在那里停住了——正北方向的水面下,有一个大到她几乎无法估量的信号正在缓慢接近。那个信号不像海兽——它太大了,大到像是整片湖底的轮廓在移动,像是一座沉在水下的山脊正朝着营地平移过来。
她睁开眼。
“……不是六头。至少九头。正北方向有一头——比其他的都大。大很多。”
大厅里的空气沉了一下。法皇沉默了片刻,把纱布往下巴
“盾构工事还在加固中,上一次被撞裂的防波堤缺口还没完全合上。”温若瑜调出了营地的防御结构图,投影在墙面上,“如果海兽从缺口处登陆,工事内部的三道防线全部暴露。防波堤缺口宽度大约三米,深度到水面下两米左右。”
“缺口需要多久能封上?”谢含韵问。
“正常施工需要四个小时。材料够——碎石和神金边角料都堆在物资站后面——但人手不够。”
“不用正常施工。”谢含韵说。她从温若瑜手里拿过通信器,调到了公共频道。“所有觉醒者——湖岸南侧集合。非觉醒者带工具到防波堤缺口,五分钟内必须到位。”
频道里传来几声收到确认的回复。她放下通信器的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了第一阵跑动声——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工具碰撞的金属声、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句什么被风吞掉了。
林采儿是第一个到湖岸南侧的。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穿戴护具——她把外套脱了丢在胡蜂里,只穿了一件短袖和战术裤。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发绳是从物资站随便拿的黑色橡皮筋。她站在湖岸的碎石滩上,湖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往一侧飘。她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水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水下的东西离她越来越近了。
“来啦?”她偏头看了一眼迟到的莉莎。莉莎正在往腰侧绑信号弹,夜风很凉,她的手指有些僵——不是怕,是冷,湖风吹着湿气,单薄的衣物挡不住夜间的凉意。
“紧张?”
“有一点。”莉莎诚实地点头。她之前经历过海兽冲击——那次她站在胡蜂里,透过窗户看到那些灰色外壳在水面下翻滚,负责掩护撤离,没有正面交过手。
“那就对了。”林采儿转回头,盯着水面,“我第一次跟飞哥打高天成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习惯就好。”
莉莎收住了话头,但她绑信号弹的手指稳了一些。
岸边的碎石滩上陆续有人赶到。陈敏在水边半蹲着,手里托着她那柄改装过的镀金狙击枪——枪托抵在肩窝,瞄准镜的镜片反射着应急灯的光,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亮起的瞳孔。她身后站着两个从黄桃市带出来的女学员,手里端着步枪,姿势标准,但扳机护圈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法皇的人在南侧布置了机枪位,弹药箱在碎石滩上排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