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群收拢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分钟。
那些半透明的暗红色凝聚体从空腔的各个角落向虫皇汇拢，像铁屑被磁石吸引，一层一层贴附在他周围。虫皇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匕首还插在脚边的沉积层里。吊着左臂的绷带末端在信息素的气流中微微晃动——不是风在吹，是蝗群收拢时带动了空气的流动。
没有人说话。
迪热娜从岩壁上跳下来，收拢了飞行翼，靠在菌丝墙边调整呼吸。她的护目镜上凝了一层薄雾——地下的湿热和战斗的消耗让镜片起雾了，她摘下来用袖口擦了一下又戴上。邹梓瑜从暗处现出身形，把光学迷彩的适配器从战斗模式切换回待机状态，在切换的间隙里她看了虫皇一眼。白玛曲珍收了飞天舞的起手式，站在原地，没有打扰任何人。李芝蒽站在武逸飞身侧不动——她的能量已经通过蜂台链接输送到他的信息素回路中，只等最后一刻。
武逸飞看着虫皇。那些蝗群凝聚体在虫皇周围越聚越多，翻涌的流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他能感觉到虫皇的信息素在持续输出——不是输出到外部，是全部往内部压缩，像一个人把所有能用的力气都集中到最后一拳上。他见过虫皇很多次战斗状态，但这是第一次看到他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
虫皇在最后一分钟里睁开了眼睛。
蝗群已经收拢完毕。那些半透明的暗红色凝聚体不再是一只一只的独立个体——它们在虫皇周围融合成了一团直径大约两米的球形信息素团，表面翻涌着无数细密的流光，像一颗表面流淌着熔岩的小行星悬浮在地下穹顶里。虫皇站在球体中央，是这团能量唯一的锚点。
他看着武逸飞，开口了。
“我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我回不去——把匕首带回去。随便给谁都行，别丢在地下。”他用右手拍了拍插在沉积层里的匕首柄，“跟了我很多年了。”
武逸飞看了一眼那把匕首。普通的军刀，刃口有磨损，刀柄上的防滑纹被磨平了大半。他说“很多年”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和这场战斗无关的小事。
“带回去。”
虫皇点了下头，没有再说别的。他弯腰拔出匕首，插进自己腰侧的刀鞘里，然后抬起头，望向那颗悬浮在空腔正中央的光核。他看着那个东西——看了整整五秒。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五秒里想了什么。也许是第一次下矿脉时被渊主发现、拼命撤退的那天夜里。也许是他决定加入麓湖时在篝火边说过的话。也许只是不想让最后一眼显得太仓促。
“蝗群会在接触外壳的瞬间引爆。爆炸不会摧毁外壳——但会在外壳的张力分散层上撕开一个临时的破口。破口从出现到完全闭合，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呢？”
“三秒之后外壳会恢复原状。如果那时候你的剑还没有穿过去——”虫皇顿了一下，“那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蝗群只有一次。”
武逸飞点了下头。
虫皇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了右手——那团包裹着他的信息素球体随着他的动作开始缓缓移动，像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巨大气泡，向空腔中央的光核方向飘去。
虫皇走在球体后面。左臂吊着，右手朝着光核的方向伸着，指尖微张。步伐沉稳，每一步踩在灰白色的沉积层上，干脆利落。
武逸飞握紧了左手的剑，跟在他身后。
距离在缩短。十米。八米。五米。蝗群球体的前端触到了外壳表面——那一瞬间，光核外壳上的编织结构像是感知到了威胁，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暗红色的纹路从慢速螺旋变成了急转的涡旋，边缘的丝线开始向外弹出，试图在蝗群接触到核心区域之前把它拦截下来。
但蝗群继续向前。
虫皇加快了脚步。他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紧——那团信息素球体在接触到外壳的瞬间，内部的光芒从暗红变成了刺目的亮白色。光从球体的裂缝中迸射出来，像一颗恒星在坍塌前最后一次闪耀。
然后它炸开了。
不是巨响——是一种低频的、几乎不在听觉范围内的嗡鸣，像一扇巨大的铁门在地下深处被强行撞开。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菌丝墙在冲击中剧烈抖动，沉积层表面被震出一圈放射状的裂纹。武逸飞抬起左臂护住面部，脚下退了半步。
但他始终睁着眼。
他看到那团亮白色的光球在外壳表面撕开了一道大约半米长的裂缝。外壳的编织结构在爆炸区域被炸出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边缘的丝线被炸断、熔化、向外翻卷，露出内部暗红色的核心层。裂缝的边缘在爆炸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重新闭合，丝线的断口像活物的触须一样向彼此伸展。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