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逸飞接过来擦了一把脸,然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没有急着走。他站在她面前,湿透的衣服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
邹梓瑜没有后退。
武逸飞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没戴压发帽,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别在颈侧。他没有再往前,只是站在那里,浑身的湿气带着湖水的味道包围了她的空间。
“等了多久?”
“没多久。”邹梓瑜回答,目光从他湿透的上衣上移开,落到旁边湖面上,“温若瑜说数据整理完了,让你有空去看一眼。”
“她怎么不自己来说?”
“她在忙。”
武逸飞看着她,没接话。他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伸手递向她。邹梓瑜伸手去接——他没松手。毛巾两端各执一头,扯了一下才松开。
邹梓瑜收回手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看他,但耳根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颈侧。
她把毛巾叠了两折,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先回去了。有需要再找我。”
她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了几步之后她抬手把发绳解开重新扎了一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手指在发丝间停了一下。
武逸飞站在码头边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把肩后的剑鞘正了一下。
他没急着去找温若瑜。
他先回了A栋。谢含韵不在客厅里,但二楼卧室的门半掩着。武逸飞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茶——是真的在喝茶,不是做样子。
看到他推门进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隔着杯沿看他。
“巢清了?”
“清了。”
“清干净了?”
“母体结构碎了。”武逸飞把神金剑靠在墙边,湿透的上衣脱下来扔在椅背上,“剩下的海兽没有统一指挥,会自己散掉。”
谢含韵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武逸飞走到床边坐下,没有去接她手里的茶杯。他靠在床头,湿漉漉的头发在床单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谢含韵看了那片水渍一眼,没有说什么。
“你昨天晚上说的,巢穴母体打碎之后信息素会散——影响范围多大?”
波及的人比她预估的要多。武逸飞把于小渔在帐篷区的事说了一遍。谢含韵听完,端着茶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那个小女孩……”她顿了顿,“运气不错。”
“是本能。”武逸飞说,“她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谢含韵没有接这个话。她放下茶杯,偏过头看向窗外。湖面上已经看不出巢穴存在的痕迹了,只有远处的雾气还在缓慢消散。
“虫皇那边呢?”
“明天出发。”
谢含韵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到他脸上。他没有看她,正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
“受伤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武逸飞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因为你一看我,我就不想走了。”
谢含韵没有回答这句话。她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然后拉过被子往自己身上盖了一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习惯性的懒散:
“那你明天自己去跟温若瑜说为什么没去看数据。”
武逸飞看着她裹在被子里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没收住。他也没有去掀她的被子,只是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湖面上倒映着远处庇护所的零星灯火。茶杯在床头柜上安静地搁着,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
安静了很久之后,谢含韵的声音从被子里再次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明天什么时候走?”
“天亮之前。”
被子那边安静了几秒。
“那我今晚不说话了,你睡。”
武逸飞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眼那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发顶的背影。
“发出点辅助音就行,说不说话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