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逸飞把照片翻过来看了很久。
于小渔。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然后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在读这页,说明你已经发现矿脉的主干道是一条陷阱。”
武逸飞继续往下翻。
于明远的笔迹从第二页开始变得密集——不是日记,是一份技术笔记。
他在笔记里记录了他在被渊主吞噬之前做的最后一次数据校准。
结论很明确:矿脉主干道的深部信号是伪造的——他用自己能接触到的信息素监测设备,人为地制造了一组虚假的深度读数,让渊主以为它的核心区域在矿脉正下方一千二百米处。
实际上,渊主的核心不在
在那条侧向岔道的尽头。
笔记本最后一页,于明远的字迹变得很轻,像是写到后面已经没有力气了:
“渊主的意识体不在矿脉底部。它在矿脉的侧面——嵌在岩层里,像一个寄生在石缝里的肿瘤。它用假深度信号把每一个靠近它的人都引到来。”
“我花了三个月才确认这件事。又花了两个月才把这条侧路的信息素痕迹完全清理干净——不能让渊主发现我知道它的真正位置。”
“清理完的那天晚上,我的左手开始不听使唤了。不是受伤——是渊主在我体内种的那个信号接收器开始往我的神经系统里长。从左手开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
“我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够用。”
武逸飞合上笔记本,在防潮箱前蹲了很久。
迪热娜和邹梓瑜站在门口,没有说话。虫皇靠在门外的岩壁上,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那条左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武逸飞站起来,把笔记本和U盘收进蜂房,把于小渔的照片放在外套的内袋里——和莉莎那支笔放在一起。
“他说得对。”武逸飞说,“主干道确实是陷阱。渊主把自己藏在那条侧路的尽头。”
“距离?”
“不知道。但于明远在笔记里留了一个坐标参数——他说走到侧路尽头之后,会看到一层透明的晶体壁。渊主的意识体就在那层壁的后面。”
武逸飞走出小室,把那扇神金门重新合上。凹槽里的血迹已经干了,银灰色的门面重新恢复了完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向那条侧路的方向。
“走吧。渊主不知道我们发现了这条路——于明远用命把这个秘密留住的。”
队伍重新出发。侧路的宽度从岔道口开始就在收窄,走到后面通道已经窄到两个人都没法并排。武逸飞走在虫皇后面,邹梓瑜走在最后。
有一段通道的岩壁上凸出来一块锋利的石棱,武逸飞侧身过去的时候外套被挂住了。他伸手去扯,背后的邹梓瑜也刚好伸手过来帮他——两个人的手指在黑暗里碰了一下。
很短。短到虫皇和迪热娜都没注意到。
邹梓瑜先收回手,在武逸飞自己把外套扯出来之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小心点。别在这里挂彩。”
语气和在战场上提醒战友一样公事公办。
但她收回手之后,那根手指在黑暗中无意识地在压发帽边缘蹭了一下。
走出十几米后,武逸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走在旁边的虫皇说,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海兽能打到麓湖来——是因为它们跟着渊主的信号走的。渊主的信号不是从海底来的,是从地下来的。麓湖底下,可能也有它的根。”
虫皇没有回答。但他走路的节奏慢了半拍。
那条侧路越走越窄。
走到最后,通道的宽度只剩下勉强能侧身通过的程度。两侧的岩壁不再是冷的——开始变温了,不是地热的那种温,是活的温热,和之前在穹顶地面裂缝里摸到的温度一模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虫皇停了下来。
“到了。”
武逸飞从他肩膀上方看过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面透明的晶体壁。
不是岩石,不是冰——是一面纯净到几乎没有杂质的透明晶体,厚度大约一臂,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静止的水面。晶体壁的那一侧,有光——很弱,很暗,是一种武逸飞从未见过的灰绿色荧光,像深海深处某种发光生物的最后一丝余晖。
他走到晶体壁前,把掌心贴了上去。
冰凉。
不是晶体的凉——是另一种凉,像是那一侧的空气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度。
他透过晶体壁往下看。
荧光深处,有一个轮廓。
不大——大概一个人蜷缩起来的大小。
那个轮廓一动不动,悬浮在灰绿色的荧光里,像一个被困在琥珀中的标本。
渊主。
他就站在那层壁的这边,和它之间隔着一臂厚的透明晶体。
近到能看见它。